第46章 雨夜阁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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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让任何人碰,也不肯自己轻易踏足,怕一进来,
就忍不住想起失去女儿的痛。
深夜的声响,是雨水泡烂了管道,热胀冷缩发出的共振,
偶尔他会上来坐一坐,想念女儿,挪动一下照片,就被我听成了拖拽声。
“我只是个没了女儿的父亲,不是什么凶手。”他抬眼看我,
眼底全是红血丝,满是破碎的悲伤。
我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愧疚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看着满地的照片,看着这个一夜白头的父亲,
只觉得自己的揣测阴暗又恶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连连道歉,声音哽咽。他没有怪我,只是默默把照片一张张收起来,
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误会解开,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再听到凌晨三点的声响,
我只觉得心里发酸,再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对这位父亲的同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雨还在下,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那天,我整理床铺的时候,在床底的角落,摸到了一枚小小的白色纽扣。
纽扣是圆润的贝母材质,边缘刻着细碎的花纹,
是我妈生前给我缝在睡衣上的,独一无二。
前几天我发现睡衣上掉了一颗,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会在这里。
可下一秒,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我猛地想起,在阁楼地面的缝隙里,我见过一枚一模一样的纽扣。
分毫不差。
房东说,阁楼常年锁着,除了他,没人进去过。
那我的纽扣,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紧接着,更多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我发现自己总是断片,前一秒还躺在床上睡觉,
下一秒醒来,就站在了通往阁楼的楼梯口。楼下的阿婆撞见我,
欲又止地问:“姑娘,你怎么天天半夜三点多往顶楼走啊?
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三更半夜的,多危险啊。”
我浑身发麻。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出过门。
为了验证,我睡前在房门上贴了胶带,在床边放了一杯水,
还打开了手机录音。
第二天醒来,胶带断了,水杯倒了,手机里的录音,
清清楚楚地录下了凌晨三点,我起床的脚步声,拖沓的、
沉重的摩擦声,还有我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语,一遍遍地念着:“门……开开门……”
我梦游。
每晚凌晨三点,我都会无意识地起身,走上顶楼,
在阁楼门口徘徊,拖拽着脚步来回走动。
那阵我听了半个月的拖拽声,根本不是什么管道共振,
根本不是房东,是我自己。
我疯了一样冲上阁楼,再次推开了那扇铁门,捡起地上的照片,
一张一张地和镜子里的自己比对。
眉眼,鼻梁,嘴角那颗小小的痣,甚至笑起来眼角的弧度,
分毫不差。
从来没有什么失踪的陌生少女,从来没有什么惨死的受害者。
满地的照片,全都是我自己。
我年少时遭遇过一场严重的意外,患上了严重的解离性失忆症,
记忆碎成了碎片,还伴随着严重的梦游症状,我忘了自己的过去,
忘了自己的亲人,只记得自己叫林晚,一路漂泊到了这里。
忘了自己的亲人,只记得自己叫林晚,一路漂泊到了这里。
房东,是我母亲的远房表弟,是我的表舅。他知道我的病情,
知道我忘了一切,特意把房子租给我,锁上阁楼,编造了那个失踪女儿的故事。
阁楼里封存的,不是别人的回忆,是我破碎的过去。他锁上门,
是怕我看到这些照片,刺激到病情,想起那些让我崩溃的过往。
他编造谎,是想让我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不受过去的侵扰。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崩溃大哭,浑身抖得像筛糠。原来我害怕了半个月的鬼怪,
从来都是我自己。原来深夜里的诡异声响,是我自己的脚步。
原来那个被我当成凶手的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
我接受了这个真相,主动找表舅道了歉,答应他好好配合治疗,
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我以为,所有的谜题都已经解开,故事到这里,就该圆满了。
直到一周后的清晨,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雨雾笼罩的老城。
几辆警车停在了楼下,几名警察神色严肃地走进公寓,
径直找到了表舅,开口就说,他们是来调查十年前那桩少女失踪命案的。
就在前几天,城郊的荒山里,挖出了一具少女的骸骨,
dna比对确认,就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女孩,也就是表舅的亲生女儿。
而现场的物证,还有骸骨上的痕迹,都指向案发第一现场,就是这栋楼的阁楼。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表舅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让警察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
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一丝解脱。
十年前,确实有个女孩死在了这间阁楼里。死者,就是表舅的亲生女儿。
而造成这场悲剧的人,是我。
那年我和他女儿是最好的朋友,在阁楼里玩耍时,
因为一场口角,我失手把她推下了阁楼的楼梯,她当场没了呼吸。
巨大的惊吓,让我当场精神崩溃,触发了严重的应激障碍,
彻底失忆,忘了所有事。
表舅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女儿,和缩在角落、什么都不记得的我。
他没有报警。
他看着我那张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的脸,看着我茫然无措的样子,
最终选择了隐瞒。他亲手掩埋了女儿的尸体,清理了现场,
锁死了阁楼,把所有的罪恶,都藏在了那扇铁门之后。
这十年,他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漂泊,最终把我接到了这里,
租给我顶楼的房子。他伪造了我的照片,替换了女儿的遗物,
编造了那个温柔的谎,让我以为自己只是个失忆的可怜人,
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手上沾过最好朋友的血。
深夜的拖拽声,一半是我梦游的脚步,一半是他,
每个深夜偷偷潜入阁楼,一点点清理当年的痕迹,挪动藏在夹层里的物证。
他锁起阁楼,从来不是为了守护我的回忆,是为了掩藏我犯下的罪恶。
他温柔的守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用自己的一辈子,替我扛下了这场人命官司,替我守住了这个肮脏的秘密。
雨还在下,冰冷地砸在我的脸上。
警察带着表舅从我身边走过,铁门敞开的阁楼里,
阴冷的风呼啸而出,仿佛还能听到十年前,那声绝望的尖叫,
和凌晨三点,永不停歇的拖拽声。
我终于明白,这世间最恐怖的,从来都不是鬼屋,不是凶案。
是你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罪恶,从来都藏在你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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