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蚀忆之屋(2/2)
午夜怪谈录第45章 蚀忆之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电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记得的工作,也是假的。
我又翻出了锁在抽屉里的户口本。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父母,去年冬天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抢救无效去世了,
葬礼是苏晓陪着我一起办的,她抱着我,在灵堂里哭了整整一夜。
可户口本上,父母那一页的死亡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2016年11月17日。
十年前。
他们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我记得的那场葬礼,
那场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场苏晓陪我走过的至暗时刻,全都是假的。
我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记得的一切,我的工作,我的爱人,我的父母,
我过去三年的人生,全都是假的。根本没有发生过。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拿着一块橡皮,擦掉了我真实的人生,
然后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段完全虚构的记忆。
是谁?
是谁篡改了我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主卧的衣柜里,传了过来。
“沙啦……沙啦……”
很轻,很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无比清晰,
像一把小刀子,一下一下地刮在我的神经上。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
我记得这个声音。在我和苏晓同床共枕的无数个夜晚,
我总是能听到这个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我问苏晓是什么,
她总是抱着我的胳膊,笑着说,是老鼠,老房子里都有老鼠。
我信了。
可现在,苏晓根本不存在。那这三个月里,
每晚都在我耳边响起的刮擦声,到底是什么?
我捡起地上的撬棍,一步一步地挪向主卧。地板在我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
仿佛随时都会塌下去。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手机手电筒的一束光,在我手里微微颤抖。
刮擦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我猛地拉开衣柜门。
衣柜里,只有我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没有苏晓的裙子,
没有她的外套,没有她的香水味。
可衣柜的背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刮痕。
很深,很深的刮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疯狂地刮出来的,纵横交错,像一张网,布满了整块木板。
而在那些刮痕的最中间,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东西,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别找了,她在我这里。你也快了。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我伸手去摸那块背板,指尖刚碰到木板,就感觉到了明显的松动。
我用撬棍狠狠一撬,整块背板“咔哒”一声,
应声而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一股比次卧更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混着一丝我无比熟悉的、张阿婆屋里的香烛味。
我举着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暗格里,放着一个泛黄的日记本,还有一沓边缘发卷的照片,
最底下,压着一把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水果刀,
最底下,压着一把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水果刀,
还有一个空了的褐色瓷瓶,瓶口残留着一点细碎的药粉。
我颤抖着拿起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娟秀,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圆润,落款的名字,是苏晓。
2021年3月12日,晴。今天我和陈默在一起了,
他在老榕树下跟我表白,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他左脸有个小小的梨涡,
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2022年3月12日,雨。我们在一起一周年了,他给我买了芒果慕斯,
说要跟我在这个出租屋里,过一辈子。
2023年3月12日,阴。两周年了。他最近总是加班,回来得很晚,
我总觉得,房东阿婆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她总在我门口站着,
一听我开门就走。晚上总能听到衣柜里有刮擦的声音,
陈默说是老鼠,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2024年3月12日,暴雨。三周年了。我们吵架了,
他说他辞了工作,要开工作室。我好害怕,阿婆今天给我送了一碗糖水,
我喝了之后头好晕,记忆越来越乱,我好像不认识陈默了。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晕开了一大片,像是写字的人,
在剧烈地颤抖,甚至能看到纸页上,有泪痕和暗红色的血点。
阿婆进来了。她拿着刀。
她说,陈默对不起我,所有叫陈默的人,都要赎罪。
糖水有问题,她在改我的记忆,她要把我困在这里。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快跑,别信那个老太婆的话。
我猛地扔下日记本,抓起那沓照片。
第一张,是一对情侣的合照。男生笑起来,左脸有个小小的梨涡,
眉眼和我有七分像,女生左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抱着男生的胳膊,
笑得眉眼弯弯,是苏晓。照片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陈默&苏晓,三周年快乐。
原来,不是我的记忆。
是这个叫苏晓的女孩,和另一个陈默的记忆。
而我,只是恰好也叫陈默,恰好孤身一人,
恰好租了这间房子,恰好成了这个老太婆选中的,赎罪的替身。
“沙啦……沙啦……”
刮擦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从衣柜里。
是从我的身后,从客厅的门口。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手电筒的光束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张阿婆。
她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和暗格里一模一样的褐色瓷瓶,
瓶塞已经被拔掉了,那股熟悉的香烛味混着苦涩的药味,
正源源不断地从瓶口飘出来。她的脚边,
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锤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正是钉死次卧门的那一把。
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整栋楼陷入了死寂。
只有手电筒的光,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那张平日里和蔼慈祥的脸,
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怨毒,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都找到了。”她开口了,还是那副漏风的、慢悠悠的语调,
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骨头里,“我还以为,你能再晚一点发现的。”
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晓是个好姑娘。”她往前走了一步,地板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黑水顺着她的布鞋鞋边,晕开一小片污渍,
“她被那个叫陈默的渣男骗了三年,三周年那天,
那小子卷走了她所有的钱,跑了。她走投无路,
租了我的房子,最后在这间屋子里,割腕zisha了。”
她的目光扫过暗格里的水果刀,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我把她的尸体封在了次卧的水泥墙里,钉死了门,
让她能安安静静地待着。可我不甘心啊,那小子跑了,
害了她一辈子,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所以你就找同名同姓的人,把苏晓的记忆塞给我们,对不对?
”我终于挤出了声音,嗓子干得像要裂开,“我手机里的东西,
是你删的?餐桌上的灰,是你弄的?我喝的红酒里,你下了药?”
“不然呢?”她笑得更得意了,漏风的牙床里,发出“嘶嘶”的气音,
“我老家的草药,最是管用。闻久了,喝多了,记忆就乱了,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每天趁你出门,就进来擦干净餐桌,
给你手机删东西,在衣柜后面刮出印子,给你编一个完整的梦。”
她晃了晃手里的瓷瓶:“你以为你为什么一租进来,就觉得浑身乏力,
总睡不醒?你以为你为什么对那些记忆深信不疑?这药,
我给你下了整整三个月,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你就掉进我的网里了。”
我终于明白了。
没有鬼屋,没有被吞噬的记忆,没有超自然的诡异。
只有一个被恨意扭曲的老太婆,用最阴毒的手段,
一点点篡改了我的人生,把一个死去女孩的记忆,
硬生生塞进了我的脑子里,让我替那个素未谋面的渣男,赎罪。
那些我深信不疑的过往,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
全都是她照着苏晓的日记,一句一句,给我植入的幻觉。
“你不是第一个。”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不知何时,
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和暗格里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在你之前,还有两个叫陈默的小伙子,他们也和你一样,
信了我编的梦,最后都安安静静地,陪苏晓待在次卧里了。”
窗外的老榕树,被狂风卷着,狠狠撞在玻璃窗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也照亮了墙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霉斑——那些根本不是霉斑,
是一个个被凿开又填上的墙洞,每一个洞里,都藏着一个被她毁掉的人。
我的腿软得像灌了铅,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药劲早就渗进了我的骨头里,从三个月前,我就已经成了她砧板上的鱼肉。
她举起了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笑意。
“别怕,孩子。”她一步步朝我走来,刀光在黑暗里闪着冷光,
“等你睡过去,我会给你编一个更好的梦,梦里苏晓还在,
你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下一个叫陈默的小伙子,已经在问房租了。”
刀光落下的瞬间,我最后看到的,是日记本里苏晓笑着的脸,
是我记忆里,三周年那晚,蜡烛的暖光。
原来我所以为的刻骨铭心,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长达三个月的谋杀。
而我的记忆,我的人生,最终都会变成次卧墙里,又一块无人问津的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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