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蚀忆之屋(1/2)
午夜怪谈录第45章 蚀忆之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蚀忆之屋
我是被冻醒的。
回南天的潮气像一张浸了黑水的棉絮,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整间屋子,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黏腻的霉味。我躺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后颈沾着一片冰凉的汗,沙发扶手上还残留着红酒杯压过的浅痕,
杯壁凝过的水珠顺着木纹往下淌,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像一滴没擦干的血。
我的头很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昨晚的记忆却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连最细微的褶皱都分毫毕现。
昨天是我和苏晓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我提前半个月订了她最爱的芒果慕斯,
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那条珍珠项链,下班回来的时候,
她正系着我送她的小熊围裙,在厨房里煮番茄牛腩。
油烟裹着甜香飘出来,她左眼角的那颗小痣随着笑眼弯起来,
回头冲我喊:“洗手吃饭啦,陈默。”
我们围着餐桌吃了饭,点了白蜡烛,拆了印着玫瑰的蛋糕盒,
她抱着我的脖子撒娇,说项链很好看。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
我跟她说我辞掉了设计院的工作,想自己开工作室,
她的脸一下子就冷了,把叉子往瓷盘上一放,红着眼眶说我不负责任,
说我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还在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争吵越来越凶,她最后摔了筷子,抓起沙发上的针织外套,
冲进次卧“砰”一声锁上了门,任我怎么敲门都不开。
我在客厅喝了大半瓶红酒,越想越闷,最后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想着等天亮了,就好好跟她道歉,把她哄好。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想起她摔门时,马尾辫扫过门框的弧度;
想起她哭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的、只有受了委屈才会有的鼻音;
想起蛋糕上的芒果甜得发腻,红酒的涩味到现在还残留在舌尖。
我揉着太阳穴坐起来,习惯性地看向次卧的方向,准备去敲门道歉。
然后,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连呼吸都停在了喉咙里。
次卧的门,根本不是锁着的。
那扇深棕色的老式木门,被十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钉,
严严实实地钉死在了门框上。钉帽深深嵌进发黑的墙皮里,
缝隙里长出了墨绿色的霉斑,像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木门的漆面早就剥落得不成样子,木纹里积着厚厚的、能刮下一层的灰,
门和门框的接缝处,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带着霉点的蛛网。
这扇门,一看就是好几年都没有被打开过的样子。
根本不可能有人在昨晚,摔门进去,还锁上了它。
我僵在沙发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窗外的天是阴沉沉的铅灰色,
老榕树的枝桠像枯瘦的鬼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蒙着水雾的玻璃窗,
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和我疯狂的心跳声叠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踉跄着扑到餐桌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记忆里,
这里应该散落着吃剩的蛋糕盒子、两个沾着奶油的叉子、
燃了一半的白蜡烛,还有那个空了大半的红酒瓶。
可眼前的餐桌上,只有一层厚厚的、均匀的灰尘。
没有蜡油的痕迹,没有蛋糕的碎屑,没有玻璃杯放过的水印,
甚至连一丝食物的香气都没有。只有积年累月的灰尘,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灰白的光,像一张死人的脸,静静地看着我。
我的腿一软,撞在餐椅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我的腿一软,撞在餐椅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整间屋子都在这声响里晃了晃,墙皮上的霉斑仿佛活了过来,
在我眼前扭曲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苏晓?”我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晓?你出来,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没有人回应。
只有卫生间的水龙头,在寂静里发出“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水珠砸在陶瓷盆里,回声在空旷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
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地数着我的心跳。
我疯了一样冲进厨房。记忆里,这里应该有没洗完的牛腩锅,
有切了一半的番茄,有苏晓挂在挂钩上的小熊围裙。
可厨房的台面上,同样蒙着一层灰。燃气灶是冷的,
锅具倒扣在架子上,锈迹斑斑。挂钩上只有我用了很久的那条破围裙,
小熊围裙连影子都没有。我拉开冰箱门,一股腐坏的酸味扑面而来,
里面只有几瓶过期了三个月的啤酒,半包已经结了块的挂面,还有一个烂得流水的柠檬。
没有芒果,没有奶油,没有苏晓爱喝的黄桃酸奶,没有我们昨晚剩下的半锅牛腩。
什么都没有。
我靠在冰箱门上,浑身发冷。潮气顺着我的裤脚往上爬,
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攥住了我的骨头。我开始疯狂地翻找手机,
指尖抖得连解锁都好几次输错了密码。
通讯录里,没有“苏晓”这个名字。
微信里,没有和她的聊天框,没有置顶,没有我们每天互道的早安晚安,
没有她给我发的可爱表情包,甚至连朋友圈里,都没有一条关于她的动态。
我点开相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相册里空空荡荡。几百张我和苏晓的合照,我们在海边拍的日落,
在跨年的烟花下接的吻,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拍的自拍,
我们三周年纪念日拍的蛋糕和蜡烛……全都不见了。
相册里只有几十张我一个人的自拍,还有几张老城区的风景照,
没有任何女人的痕迹,没有任何关于苏晓的证据。
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就像我记得的那三年,那场刻骨铭心的恋爱,
那场昨晚刚刚发生的争吵,全都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
不,不可能。我记得她的一切。我记得她左眼角的痣,
记得她怕黑,睡觉一定要抱着那个兔子玩偶,记得她不吃鱼,不吃葱姜蒜,吃火锅一定要蘸麻酱,
记得她生理期会疼得冒冷汗,我要给她煮红糖姜茶。
这些细节,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连鞋都穿反了。楼下就是房东张阿婆的屋子,
我上个月才和苏晓一起,给她送过中秋的月饼,
她还拉着苏晓的手,夸她懂事乖巧,说我有福气。
我拍着张阿婆的家门,手心里全是冷汗。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重的香烛味扑面而来,张阿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从门缝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像在看一个疯子。
“阿婆,我问你,跟我一起住的那个女孩子,苏晓,
她去哪了?”我抓着门框,声音抖得厉害,“你见过她的,
上个月我们还给你送了月饼,你说她长得好看,人又温柔。”
张阿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我沾到她。
“小伙子,你说什么胡话?”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漏风的牙床让每一个字都带着诡异的气音,“你从租这个房子开始,
漏风的牙床让每一个字都带着诡异的气音,“你从租这个房子开始,
就一直是一个人住啊。从来没有带过什么女孩子回来,更别说什么送月饼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次卧!
我女朋友昨晚还住在次卧里,你说她一直一个人住?”
“次卧?”张阿婆的眼神更奇怪了,“那间次卧,五年前水管爆了,
淹了整整一层,墙都泡烂了,我早就叫人用钉子钉死了,
从来没打开过。里面全是积水和烂木头,怎么住人?
小伙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太阳穴。
我连再见都没说,转身就往楼上冲。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
忽明忽暗,墙面上全是小孩的涂鸦,在昏暗的光线下,
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仿佛都在扭着头看我,发出无声的嘲笑。
我冲回出租屋,抄起门口的撬棍,疯了一样冲向那扇钉死的次卧门。
铁钉被撬出来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女人的尖叫。
锈迹斑斑的钉子崩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弹到了我的脸上,
划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证明我没有疯,
证明苏晓是存在的,证明我记得的一切,都是真的。
最后一根钉子被撬掉的瞬间,整扇木门“轰”一声倒了下去,
溅起满地的黑水和霉尘。
我举着手机手电筒,往里面照去。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我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卧室,没有苏晓的梳妆台,没有她的衣柜,
没有她铺着粉色床单的床。
整间屋子泡在齐脚踝深的黑水里,水面上飘着腐烂的木屑和墨绿色的青苔。
墙皮全泡烂了,大块大块地掉在水里,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墙。
水管烂在地上,像一条死蛇,管口滴着浑浊的黑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腐臭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冲得我眼睛生疼。
天花板上不断有水珠滴下来,砸在水面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
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有人在水里,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
这里别说住人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阿婆没有骗我。这间屋子,确实很多年都没有打开过了。
那我昨晚看到的,摔门进去的苏晓,到底是谁?
我记得的那三年,在这间屋子里,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一起吵架、一起规划未来的苏晓,到底是谁?
我瘫坐在地上,黑水浸透了我的裤子,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照在墙面上那些泡烂的霉斑上,每一块霉斑,都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对着我露出诡异的笑。
我开始疯狂地回想我的人生。我记得我在市设计院上班,
上了整整两年,同事的名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颤抖着手,
翻出通讯录,给设计院的人事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哭着问:“请问,
你们设计院有没有一个叫陈默的设计师?他工作了两年,上个月刚辞职。”
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礼貌的疑惑:“不好意思,
我们设计院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过叫陈默的员工。您是不是打错了?”
电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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