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午夜骑车(2/2)
午夜怪谈录第42章 午夜骑车: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车轮陷在积水里,没过了半个轮胎,每蹬一下都格外费力。
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细细的,软软的,缠着我的车轮,
像一团团泡发的头发,我低头去看,水里只有我扭曲的影子,
和头顶那一点点灰蒙蒙的天光。
不知蹬了多久,窄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废弃的菜市场。
巨大的铁棚子锈得不成样子,彩钢瓦破了大大小小的洞,
雨水顺着破洞滴下来,砸在地上的烂菜叶子上,
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整个菜市场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烂菜叶的酸腐、生肉的腥膻、消毒水的刺鼻,还有一股说不清的、
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钻进我的鼻腔,呛得我差点吐出来。
地上全是烂掉的菜叶、破掉的塑料袋、碎瓷砖,
还有大片大片黑黢黢的污渍,不知道是干掉的血,还是烂掉的污水。
摊位一排一排地立着,卷帘门大多拉了下来,有的拉到一半,
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像一个个棺材口。
我骑着单车冲进菜市场,空旷的棚子里,瞬间回荡起车链转动的声响,
还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声音传出去,又被铁棚弹回来,
四面八方都是,像有无数辆单车,正跟着我一起,在黑暗里骑行。
我不敢停,疯了似的往前蹬,只想赶紧找到后门冲出去。
可就在骑到菜市场正中央的时候,单车突然自己停了下来,
无论我怎么使劲蹬脚踏板,车轮都纹丝不动,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拉住了。
我僵硬地低下头。
车筐里,又一张纸条,平铺在积水上面,依旧是干的。
暗红色的手写体,字迹比上一张更潦草,像是写的人已经快要握不住笔了,
笔画抖得厉害:“靠左边走,第三个摊位,不要看摊位里面,
笔画抖得厉害:“靠左边走,第三个摊位,不要看摊位里面,
一直往前,到后门。”
我的眼泪已经快吓出来了,浑身都在抖,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左边的摊位一排过去,全是黑的,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我不敢往两边看,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前面的地面,
靠着左边的摊位,一点点往前蹬。
车轮碾过烂菜叶,发出黏腻的声响,整个菜市场里,只有我的喘息声,和滴水声。
骑到第二个摊位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是女人的哭声,很轻,很细,像蚊子叫,又像指甲刮着生锈的铁皮,
从第三个摊位的卷帘门后面,一点点传出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蹬车的速度快了几分,只想赶紧冲过去。
可就在车轮经过第三个摊位的瞬间,车轮碾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只粉色的女式拖鞋,鞋面上沾着黑泥,已经烂了一半,孤零零地躺在积水里。
就是这一眼,我的眼角余光,瞟到了第三个摊位的卷帘门缝隙。
那缝隙里,有一双眼睛。
白眼球多,黑眼球缩成了一个小点,正死死地盯着我,
一眨不眨。缝隙下面,伸出来一只青白色的手,指甲又黑又长,
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车轮了。
“啊——!”
我尖叫出声,疯了似的蹬着脚踏板,单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一直冲到菜市场的后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
我连人带车撞了上去,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我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更偏的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
荒草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挥舞。土路两边,立着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
树枝交错着,把头顶的天遮了个严严实实,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我冲出去很远,才猛地捏了刹车,这次,刹车终于能用了。
单车停下来的瞬间,我整个人脱力地从车上滑下来,
靠在一棵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灌了碎冰,疼得厉害。
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腿软得像面条,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我缓了足足五分钟,才颤抖着拿出手机,想叫车,想报警。
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心凉了——手机没有一点信号,
左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时间死死地停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无论我怎么锁屏再点亮,时间都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我又看到了。
车筐里,又有了一张纸条,这次被折成了纸鹤的形状,
安安静静地立在车筐正中央。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我走过去,
抖着手拿起纸鹤,拆了半天,才把皱巴巴的纸展开。
上面又变回了最初的宋体打印字,冷硬的,没有一丝温度: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骑到尽头的老槐树下,停下,你就安全了。”
我抬头,土路往前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两边的荒草越来越密,老槐树一棵比一棵粗,树枝垂下来,像无数只伸出来的手。
我想掉头,想往回走,可回头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身后根本没有我冲出来的菜市场后门,只有和前面一模一样的土路,
一模一样的荒草,一模一样的老槐树,前后都是无尽的黑暗,
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来的路,哪里是去的路。
我被困住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那声音不再是树叶声,
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叽叽喳喳的,贴着我的耳朵钻进来,
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叽叽喳喳的,贴着我的耳朵钻进来,
听不清内容,却让我头皮发麻。我总觉得,身后有东西,有呼吸声,
就在我的后颈,冰冷的,潮湿的,吹得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我不敢回头。
我只能重新骑上单车,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
不知骑了多久,好像十分钟,又好像一个小时,我的腿已经麻木了,
机械地蹬着脚踏板。终于,我看到了路的尽头,那棵特别粗的老槐树。
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树枝垂下来,上面挂着无数褪色的红布条,
烂乎乎的,风一吹,布条晃来晃去,像无数个吊在树上的人。
树底下,安安静静的,只有满地的槐树叶,和一滩滩积水。
我骑到树下,猛地捏了刹车,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我就死死地盯着车筐。
这次,车筐里空空的,没有纸条,只有一汪浅浅的积水。
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我靠在老槐树上,捂着胸口,
大口地喘气,以为自己终于逃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把手伸进裤兜,
掏出了那几张被我揉成一团的纸条。一张一张,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展平,
从第一张,到最后那张纸鹤。
然后,我翻到了纸条的背面。
我之前从来没有看过背面。
第一张的背面,依旧是宋体字,却像是被水洇过,模糊不清:
“别骑这辆车,它不是给你准备的。”
第二张的背面:“别进槐香巷,里面有东西在等你。”
第三张的背面,暗红色的手写体,字迹已经糊了:“别进菜市场,
它就在第三个摊位里。”
第四张的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写的:
“别回头,它已经坐上你的车后座了。”
我的呼吸彻底停了,浑身像被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我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单车的后座。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吓自己,可就在我转回头的瞬间,我的目光落在了车筐上。
车筐的底部,不知什么时候,贴着一张纸条,正正地对着我的脸,
之前被积水盖着,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上面只有一行字,黑色的,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力透纸背:
“你看后座干什么?我一直在车筐里,看着你呢。”
我猛地低下头,看向车筐里的积水。
积水里,倒映着我的脸,还有另一张脸。
一张青白色的脸,贴在我的脸旁边,没有黑眼球,只有一片惨白的眼白,
正咧着嘴,对着我笑。它的手,已经从车筐里伸了出来,
冰冷刺骨,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老槐树上的红布条,还在无声地晃着。
滴答。
滴答。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车筐里,晕开了那张纸条上的字。
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