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盲视（1/2）

午夜怪谈录第25章 盲视：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盲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我是被喉咙里的干渴扯醒的。

汕头五月的夜裹着化不开的潮湿，咸腥的海风从出租屋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

混着墙皮发霉的味道，糊在我的口鼻上。我像往常一样翻了个身，

眼皮沉重得粘在一起，指尖摸索着床头的水杯，

却在指尖碰到冰凉床头柜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猛地冻住了。

我睁着眼睛。

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睑抬了起来，眼球在眼眶里轻轻转动，

眼睫毛扫过下眼睑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可眼前却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黑。

不是深夜关灯后那种带着微光的暗，不是闭眼时眼皮透过来的朦胧夜色，

是一种粘稠的、沉甸甸的、像被人用浸了浓墨的厚布死死蒙住双眼的黑。

没有一丝光，没有一点轮廓，连我自己的手举到眼前，

疯狂地挥动，都没有半点痕迹。

第一个念头是，我瞎了。

心脏瞬间攥成了一团，狂跳的脉搏撞得太阳穴突突作响，

耳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口破风箱在胸腔里拉扯。

我慌得浑身发抖，指尖在床头柜上胡乱地摸，终于碰到了那个熟悉的、

凸起的开关面板。

咔哒。

开关按下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清晰。

我甚至能听见客厅冰箱低沉的嗡鸣，听见楼下老榕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听见远处汕头港的海轮传来一声悠长的鸣笛，可眼前的黑，没有丝毫变化。

咔哒、咔哒、咔哒。

我疯了一样反复按动开关，指尖都按得发疼，那声脆响一次次在房间里炸开，

可我的眼睛里，依旧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能听见声音，能感觉到身下床单的褶皱，

能感觉到后背沁出的冷汗浸湿了睡衣，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可我就是看不见。哪怕是一丁点的光，

哪怕是开关上那点永远亮着的红色指示灯，都完全消失在了这片浓黑里。

我想喊，想叫出声，可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半点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我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手掌按下去的瞬间，却有另一幅画面，

毫无预兆地、硬生生地砸进了我的脑海里。

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

它就那样凭空出现在我的意识里，清晰得纤毫毕现，

比我这辈子用眼睛看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真切。

我看见了我的出租屋。

这间我住了快一年的老破小，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地铺展在我的意识里：

靠墙的衣柜门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保，

是我去年去世的橘猫的照片；墙角的空调往下滴着水，

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墙皮因为常年潮湿鼓了起来，一块一块的，

上面长着青黑色的霉斑，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床。

看见了那张铺着灰色格子床单的双人床，看见了床上躺着的人。

是我自己。

我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我入睡前穿的那套印着橘猫图案的纯棉睡衣，

我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我入睡前穿的那套印着橘猫图案的纯棉睡衣，

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幅度均匀得像一潭死水。我的眼睛闭着，

长长的眼睫毛安安静静地贴在眼睑上，侧脸对着床头柜的方向，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放松的弧度，睡得无比沉。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连骨髓都冻得发疼。

不对。

这不对。

我明明醒了。我明明睁着眼睛，我明明在按开关，

我明明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我的手掌明明能摸到床单粗糙的布料，

可为什么，我的身体还躺在床上？为什么那个闭着眼睛熟睡的人，是我？

我拼命地眨眼睛，眼皮开合的触感一次次传来，可眼前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黑。

可意识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我能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我”，

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清晰到能看见他脚踝上那颗褐色的小痣，位置分毫不差；

清晰到能看见他睡衣领口蹭到的一点咖啡渍，是昨天加班时不小心洒上去的。

那就是我的身体。千真万确。

那我现在是什么？

我在哪里？

我试着抬起手，眼前的黑没有丝毫变化，可意识里的画面中，

我看见一只半透明的、像水里的影子一样的手，在半空中抬了起来，

就在床的正上方，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我动了动手指，

那只半透明的手，也跟着动了动手指。

我试着转动“头”，意识里的画面也跟着转动，我看见了紧闭的卧室门，

看见了门后挂着的我的外套，看见了卫生间半开的门，

里面的镜子泛着冷白的光。可我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片永恒的、没有尽头的黑。

我终于明白了。

我的眼睛瞎了。或者说，我的视觉神经，和我的意识彻底脱节了。

我的眼睛能睁开，能转动，却接收不到半点光信号，

永远困在了这片浓黑里。可我的意识，却像脱离了身体的幽灵，

飘在卧室的半空中，拥有了一双能看清一切的、无处不在的眼睛。

我能看见我按了无数次的开关，它确实是开着的。

卧室顶灯正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这光，却半点都照不进我的眼睛里。

我能看见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0347。和我醒来时感觉到的时间，分毫不差。

我就那样飘在半空中，困在“全盲”和“全视”的撕裂里，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想尖叫，想冲过去摇醒床上那个熟睡的自己，

想钻进那具身体里，想重新看见光。可我往前飘的时候，

那具半透明的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只能在床的正上方几米的范围内移动，再往前，就有一股无形的墙，把我死死挡住。

就在这时，意识里的画面里，躺在床上的那个“我”，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很慢的、很刻意的，食指轻轻蜷了一下，像在跟我打招呼。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

我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身体，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那具身体依旧闭着眼睛，

呼吸依旧平稳，可刚才的动作，绝对不是错觉。

呼吸依旧平稳，可刚才的动作，绝对不是错觉。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弧度。

一个极其诡异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笑。眼睛依旧紧紧闭着，

可那张属于我的脸，却露出了一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做的、阴森森的笑。

我的意识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我在这里。我的意识在这里。那躺在床上的，到底是谁？

是谁在我的身体里？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意识里的画面里，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双属于我的眼睛，

此刻没有半点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直直地、精准地，看向了我飘着的方向。

明明我是半透明的，明明我飘在天花板的阴影里，

明明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我，可我无比确定，他看见我了。

“你又醒了。”

他开口了。用的是我的嗓子，我的声线，可那声音里的冰冷和慵懒，

却完全不属于我。像磨砂纸慢慢磨过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顺着我的意识钻进来，冻得我浑身发麻。

又。

这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我的脑海里。

不是第一次。

这不是我第一次醒过来。

那些被我当成加班后遗症的瞬间，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无数个清晨醒来，

我浑身酸痛得像被人拆了重装，头疼得要炸开，

却完全不记得前一晚做了什么；无数次同事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