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谎屋（2/2）
午夜怪谈录第12章 谎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们所有人，都在撒谎。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太阳穴。我开始疯狂地回忆，
回忆车祸前的事，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零碎的、
不成形的片段——冰冷的海水，刺耳的鸣笛，还有苏晚的哭声，
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猛地看向我爸：“我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在哪家公司上班？”
我爸张了张嘴，脱口而出：“你读的土木工程，在城建公司上班啊。”
“不对。”我妈立刻打断他，语气慌乱，“他读的是计算机，
在互联网公司上班，老林，你糊涂了？”
“我糊涂？”我爸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明明是土木工程
他毕业的时候，还是我去帮他搬的行李！”
他们吵起来了。
两个之前永远温和、永远关切的老人，此刻像两头被戳穿了谎的野兽，
红着眼睛互相指责，每一句话，都在撕碎他们之前精心编织的假象。
我又看向苏晚，她靠在墙上，身体在微微发抖，
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我问她：“我酒精过敏，
喝一口啤酒就会窒息，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昨天，她最好的朋友赵磊来看我，带了两瓶白酒，
说这是我“最爱喝的牌子”，还说以前我们俩每次聚会，
都要喝光一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酒精过敏这件事，
从我小学喝了一口啤酒差点送命开始，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知道，
我最好的兄弟，我的妻子，不可能不知道。
苏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苏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客厅里的争吵声，停了。
我爸我妈，都转过头，看着我。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关切，
不再是温和，而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偏执的疯狂。
整个房子，开始崩塌了。
头顶的吊灯，“啪”的一声炸了，暖黄色的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像停尸间里一样的冷光。墙上的壁纸，
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后面发霉的、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水泥墙，
墙缝里，有细细的、像虫子爬一样的声音，密密麻麻，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脚下的地板，变得黏腻起来，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客厅里的沙发、茶几、电视柜，
像被火烤过的蜡一样，开始慢慢融化，变形，露出里面黑红色的、像内脏一样的东西。
我猛地看向窗户。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窗外根本没有什么街道，
没有什么香樟树，没有什么循环的行人。只有无边无际的、
浓稠的黑暗，像墨汁一样，把整个房子包裹住。黑暗里，
有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的，亮着惨白的光，死死地盯着我，一眨不眨。
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和腐烂的味道，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干呕起来。
“阿默，别回头看。”
苏晚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不再是温柔的，也不再是冰冷的，
而是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别醒过来，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慢慢转过身。
苏晚、我爸、我妈，三个人站在融化的客厅里，他们的脸，
开始剥落，融化。苏晚眼角的痣，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最后彻底消失了，她的五官像被揉过的橡皮泥，扭曲变形，
可那双眼睛里，还是带着偏执的、疯狂的温柔。我爸妈的脸，
也变得模糊不清，皱纹在脸上爬来爬去，像活过来的虫子。
他们一步步向我走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留在这里吧。”
“这里才是安全的。”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别醒过来，醒过来，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无数的碎片，瞬间涌了进来。
没有车祸。
没有下班路上的意外。
没有脑震荡，没有失忆。
14号那天，我确实和苏晚去了海边。我们租了一艘渔船，
想出海看日出，结果遇上了风暴，船翻了。冰冷的海水裹着我往下沉，
耳边是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海浪的轰鸣。我
拼尽全力把她推到了浮木旁边，自己却被浪卷走了，撞到了礁石上。
我没有死。
我成了植物人。
在医院的icu里，躺了整整三年。
这个房子，这个我以为的家，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它是我的大脑，
用我残存的记忆，构建出来的囚笼。而苏晚，我的爸妈，
我的朋友，他们不是假的，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每天都守在我的病床前，一遍一遍地跟我说话，
他们每天都守在我的病床前，一遍一遍地跟我说话，
给我讲我们过去的事，哭着求我醒过来。
可他们的执念，和我潜意识里的恐惧，融合在了一起。
我怕醒过来。我怕醒过来之后，面对的是残缺的身体，
是花光了所有积蓄的家，是苏晚熬白了的头发，是爸妈哭瞎了的眼睛。
我怕我醒过来，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于是我的大脑，为了逃避现实，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
我给自己安了一个车祸脑震荡的设定，给自己找了一个记性混乱的理由，
把所有的违和感，都推给了后遗症。
可我又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的潜意识，在疯狂地提醒我，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所有人都在对你撒谎，他们联合起来，给你编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他们不是在骗我，他们是在求我。
求我留在这个虚假的、安全的、没有痛苦的世界里，不要醒过来，
不要面对现实的残酷。
他们的身体，已经快要融化了，和这个房子，和这个虚假的世界，
融为了一体。惨白的灯光下，他们的脸扭曲着，向我伸出手，
指尖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黏液一样的东西。
“阿默，过来。”苏晚哭着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儿子，别走。”爸妈的声音，苍老又绝望，“这里有我们，哪里都不用去。”
墙壁开始向我挤压过来，无边无际的黑暗，从窗外涌进来，
吞噬着这个房子里的一切。地板彻底融化了，
我的脚陷了进去，冰冷的、黏腻的液体，顺着我的小腿往上爬，
像无数只手，要把我拖进深渊里。
我看着他们，看着我爱了五年的妻子，看着养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
看着他们扭曲的、满是执念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们没有骗我。
真正骗我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又把所有的恐惧，都推给了最爱我的人。
墙壁已经压到了我的面前，黑暗吞噬了我的半个身体，
耳边是他们越来越绝望的哭喊，还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
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醒过来。”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苏晚的哭声停了，爸妈的念叨停了，墙壁挤压的声音停了，黑暗里的尖啸也停了。
我看着他们，他们的身体，停止了融化，脸上的扭曲慢慢散去，
露出了我记忆里的、温柔的模样。苏晚的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她看着我，笑了，眼泪掉了下来。
“好。”她说。
“我们等你。”爸妈说。
下一秒，整个虚假的世界，像玻璃一样，碎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过来，把我彻底吞噬，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耳边只剩下最后一句温柔的话，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阿默，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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