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谎屋(1/2)
午夜怪谈录第12章 谎屋: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先灌满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是一种混着晒过的阳光、
薰衣草洗衣液,还有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的气息,
像把一朵新鲜的白菊,泡在了防腐液里。暖黄色的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漫进来,
落在我手背上,温温的,却没有一点暖意,像蒙了一层磨砂的玻璃,
连阳光都是假的。
“阿默,你醒了?”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苏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她是我的妻子,
至少,她是这么说的。她坐在床边,把水杯递到我手里,
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玻璃杯,杯壁光滑,没有一丝划痕,
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对,我的杯子,杯口左侧有个小小的豁口,
是去年冬天我失手磕在洗手台上留下的,我用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到那个缺口。
“怎么了?”苏晚笑着看我,眼尾弯起来,右眼角有颗小小的痣,
“头还晕吗?医生说你脑震荡,会有点记性混乱,别多想。”
她告诉我,三天前我下班路上出了车祸,不算严重,就是撞到了头,
醒过来就忘了些事。爸妈在客厅熬汤,听见动静也走了进来,
我妈张桂芬拉着我的手,掌心粗糙,眼眶红着,反复念叨着“平安就好”;
我爸林建国站在后面,一脸凝重,反复叮嘱我要好好静养,
别下床,别乱走,连窗帘都别全拉开,说医生嘱咐了,怕强光刺激到我的眼睛。
一切都天衣无缝。温柔的妻子,关切的父母,合情合理的意外,
还有一个能完美解释我所有违和感的“脑震荡后遗症”。
可我从醒来的第一秒,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房子,是我和苏晚结婚时买的,我在这里住了五年,
闭着眼都能从卧室摸到玄关的钥匙盘。可现在,我看着这个房间,
像看着一个按11比例复刻的模型——衣柜的位置往墙边偏了两公分,
床头柜的把手是亮银色的,可我记得明明是我亲手换的哑光黑;
墙上我们的结婚照,我笑得一脸僵硬,苏晚站在我身边,脸是虚的,
我越用力想看清,越觉得她的五官在融化,像被火烤过的蜡像。
空气里的那股怪味,越来越浓了。
我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却像吞了一口细沙,硌得喉咙生疼。我问苏晚:
“今天几号?”
“17号啊。”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笑容依旧温柔,“怎么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啦,14号出的事,今天17号,你睡了整整三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不对,我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尖啸,
14号是周一,我那天根本没有上班,我提前半个月就请了年假
,和苏晚约好了去青岛看海,车票都买好了,我怎么可能出现在下班的路上?
可我没说。我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我看了五年的、
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点光。
她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刚刚好,温柔得挑不出错处,
可我总觉得,那笑容是贴在脸上的,像一张精心画好的画皮,
稍微用力,就会从脸上掉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被圈在了这个房子里。
他们说医生嘱咐了,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出门,不能吹风,
甚至不能长时间看手机。苏晚每天都会把三餐端到床边,
爸妈每天都会过来,坐在客厅里,隔着房门我能听见他们压低的说话声,
可只要我一开门,声音就会瞬间停住,他们会转过头,
可只要我一开门,声音就会瞬间停住,他们会转过头,
对着我露出一模一样的、关切的笑容。
这个房子,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
首先是光。这里永远只有一种光,就是我醒来时看到的那种暖黄色的、
浑浊的光。窗帘永远只拉一半,窗外的天永远是将落未落的黄昏,
橘红色的光像蒙了一层血雾,从来没有变过。我试过趁苏晚不注意,
一把拉开窗帘,可外面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楼下的香樟树,
叶子纹丝不动,没有一丝风;街道上永远只有三个行人,
一个穿蓝衣服的老头,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
他们永远沿着同一个方向走,走到街角,消失,
再从路的另一头走出来,像循环播放的录像带。
天空是死的,街道是死的,连风都是死的。
我猛地回头,苏晚就站在我身后,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阴沉沉的。
可下一秒,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妻子,走过来轻轻拉上窗帘,
语气带着嗔怪:“跟你说了,强光伤眼睛,怎么不听话?”
她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还是凉的,像一块冰。我看着她的脸,
突然浑身一僵——她眼角的那颗痣,昨天在右眼角,今天,跑到了左眼角。
“你的痣……”我声音发颤,指着她的眼角。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摸了摸眼角:“傻了?
这颗痣从大学就跟着我了,一直在左边啊,你是不是又糊涂了?”
她拿过桌上的镜子,递到我面前。镜子里,她的左眼角确实有一颗痣,
位置分毫不差。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就在昨天,那颗痣还在右边。
我抬头看她,她正笑着看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几乎要咧到耳根,我甚至能看见她牙龈上,有一层细细的、黑色的绒毛。
我猛地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混着一丝腐烂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我开始偷偷验证。
我假装睡着,听着苏晚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客厅里的说话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我听清了,是我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叫:
“他好像有点怀疑了,今天盯着窗外看了好久。”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沉闷得像敲在石头上:“不能让他发现,
再撑撑,等他彻底接受了就好了。”
苏晚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冷得像冰:
“他要是醒了,就再也留不住了。”
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醒?醒到哪里去?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我死死攥着被子,不敢出声。直到客厅的声音消失,
我才悄悄爬起来,在床头柜的抽屉缝里,夹了一根我掉的头发,
又在对着床的那面墙上,用指甲狠狠刻了一道浅浅的痕。我要看看,
这个房子,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抽屉。
抽屉关得严严实实,缝里的头发,不见了。
我扑到墙边,昨天用指甲刻下的那道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墙面光滑平整,连一点划痕都没有,仿佛我昨天的动作,只是一场噩梦。
苏晚端着早餐走进来,看见我趴在墙上,笑着问:
“怎么了?找什么呢?”
我转过身,看着她,看着她左眼角的痣,看着她完美的、
挑不出一点错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问:“苏晚,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哪天?”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快得像我的错觉。她随即放下餐盘,走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语气娇嗔:“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10月16号啊,你忘了?
那天还下着小雨,你在民政局门口,紧张得连身份证都拿反了。”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满满,可我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尖叫了。
不对,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5月20号,那天阳光特别好,
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了照,发了朋友圈,来了二十多个朋友,
怎么可能是10月16号?
我没说话,推开她的手,走出了卧室。
爸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我出来,立刻站起来,
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关切的笑容。我看着他们,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爸,妈,我和苏晚的结婚纪念日,是哪天?”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这孩子,睡糊涂了?是5月20号啊,
那天你们俩回来,还给我们带了喜糖,你爸高兴得喝了半瓶白酒。”
我爸在旁边点头,附和道:“对,5月20号,我记得清清楚楚。”
身后的苏晚,没有说话。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卧室门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脸色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股腐烂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吊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暖黄色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墙上的婚纱照,
在明暗交替的光里,苏晚的脸,彻底融化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
血肉一样的色块。
他们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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