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夜路(2/2)
午夜怪谈录第3章 走夜路: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守根——你回头看看我啊——”
“守根——你的药,不要了吗?”
“守根——我好冷啊——你陪陪我——”
那声音,就像长了脚一样,一直跟在他身后,一会儿是他娘的声音,
一会儿是陌生女人的声音,一会儿在他左边,一会儿在他右边,
一会儿,就贴在他的耳边,冰冷的气息,吹得他的耳朵都冻僵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要炸开一样,可不管他跑得多快,
那声音都甩不掉。他能感觉到,左右两边的肩膀,越来越凉,
像有两块冰,贴在了他的肩上。老辈人说,男人两肩各有一盏阳火,
是护身的,阳火不灭,阴邪不敢近身。他知道,那两盏火,快灭了。
终于,那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喊出了他最听不得的话:“守根!娘快不行了!你回头看看娘!”
陈守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回过头去。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马灯,“噗”的一声,彻底灭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把他吞没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伸手不见五指,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左右两肩,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两盏阳火,灭了。
他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想把马灯重新点着,
可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刚划着,
就被一股冰冷的风吹灭了,连划了十几根,没有一根能燃起来。
那股焦糊混着腐臭的味道,浓得几乎要把他呛晕过去。
冰冷的、滑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像女人的长头发,
一圈一圈,把他的两条腿都缠住了,使劲地往地下拽。他低头去看,
可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那头发丝,顺着他的裤腿,一路往上爬,冰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可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那头发丝,顺着他的裤腿,一路往上爬,冰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想跑,可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动不了。他拼命地挣扎,
可越挣扎,那头发缠得越紧。他知道,自己遇上鬼打墙了。
老辈人说,鬼打墙,就是阴邪把你困在了原地,你以为你在往前走,
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直到把你的阳气耗光,就该取你的命了。
他拼了命地往前冲,冲了不知道多久,累得瘫倒在地上,
可等他停下来,用手一摸,身边还是那棵他之前扶过的大树。他真的,一直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突然亮起了一点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离他只有几步远,慢慢飘了起来,越升越高,
最后停在了和他视线齐平的位置。他借着那点绿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白了的孝衣,披头散发,
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脚,离地面有半尺高,
就那么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根本没有沾地。
她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了脸。那是一张青灰色的脸,浮肿得厉害,
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他。她的嘴咧开着,
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黑黢黢的牙,嘴里呼出的气,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吹得他脸都僵了。
陈守根吓得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见,女人的手里,
攥着一叠没烧完的黄纸钱,纸钱上,还有他鞋底踩过的印子。
他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他踩了纸灰圈,招惹来的东西。
“你踩了我的买路钱。”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地底里钻出来的,
“我等了三个月,才等到家里人给我送的钱,被你踩了,我拿不到,就投不了胎。”
山里人都知道,横死的人,是进不了祖坟,入不了轮回的,
必须找到替身,才能解脱。这个女人,是三个月前,
在断魂坳上吊死的新媳妇,因为跟婆家置气,一根绳子吊死在了山里,是枉死的,一直在找替身。
“你抢了我的钱,就得赔我。”女人飘了过来,离他越来越近,
她的手抬了起来,指甲又黑又长,像刀子一样,朝着他的脖子伸了过来,
“你留下来,给我当替身,我就放你娘一条生路。”
冰冷的指甲,已经碰到了他的脖子,刺骨的寒气,瞬间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娘的脸,
在眼前晃。他不能死,他死了,娘就没人管了,娘的药,还在他怀里。
就在那指甲要掐进他脖子里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
娘给他缝的贴身荷包里,有娘年初去土地庙给他求的护身符,
还有一小把糯米,和一截桃枝。娘说,走夜路带着,能辟邪。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手,一把扯开了贴身的袄子,
把那个荷包抓了出来,狠狠一捏,荷包破了,里面的糯米,劈头盖脸地朝着女人撒了过去。
糯米撒在女人身上,瞬间冒起了阵阵白烟,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刺得陈守根的耳朵都要流血了,她猛地往后退去,身上的孝衣,被糯米烧出了一个个破洞。
老辈人说,糯米是至阳之物,能驱阴邪,镇孤魂。
陈守根抓住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把荷包里的那截桃枝抓在了手里。
桃枝也是辟邪的,尤其是东南方向的桃枝,阳气最足。
他握着桃枝,闭着眼,朝着面前的空气,狠狠的抽了过去,一边抽,
一边扯着嗓子骂,把这辈子听过的最狠的话,都骂了出来。
老辈人说,走夜路遇了邪,不能怕,你越怕,阳气越弱,
你越凶,阳气越足,脏东西就越怕你。
他骂着,抽着,突然想起王老板说过,男人的童子尿,
他骂着,抽着,突然想起王老板说过,男人的童子尿,
能破鬼打墙。他咬着牙,掏出家伙,朝着四周狠狠撒了一泡尿。
尿撒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脚下那股拽着他的力气,
瞬间就没了。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好像也淡了一点。他知道,鬼打墙,破了。
他不敢停,握着桃枝,凭着记忆,朝着陈家坳的方向,
拼了命地跑。身后的尖叫声,哭喊声,女人喊他名字的声音,一直跟着他,
可他再也不敢回头,再也不敢应声,只顾着往前跑。
跑着跑着,他突然看见,前面远远的,有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是村口土地庙的长明灯!
他像疯了一样,朝着那点灯光冲过去,一头撞开了土地庙的木门,
栽了进去。庙里的土地公神像,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上,
供桌前的长明灯,稳稳地亮着,暖黄的光,洒满了整个小庙。
他栽在供桌前,浑身都软了,怀里的药包,还好好地揣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个穿孝衣的女人,
就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他,可她不敢进来。土地庙是正神的地方,阴邪不敢踏进一步。
他就那么趴在供桌前,死死地盯着长明灯,一动不敢动,直到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土地庙的时候,庙门外的那个影子,彻底消失了。
陈守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等他被村里早起的老人叫醒的时候,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老人看见他,吓了一跳,他浑身都是泥,
裤脚被撕得稀烂,脸上全是血道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丢了半条命。
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怀里的药包,药包还在,好好的,一点都没湿。
老人扶着他,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指着断魂坳的方向,
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老人叹了口气,说那个上吊的新媳妇,这
三个月里,已经害了好几个走夜路的人了,都是踩了她的烧纸圈,被她勾了替身。
老人带着他,去了他昨晚走的那条路。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昨晚以为自己一直在走山路,其实根本不是。
他踩了纸灰圈之后,就走进了断魂坳的乱葬岗里,在坟包里转了一夜。
他脚下的路,全是高低不平的坟头,他踩的那个纸灰圈,就在一座新坟前,
墓碑上,写着那个新媳妇的名字。而他昨晚跑了半夜的那条“平整的中路”,
根本就是一条通往乱葬岗深处的死路,路的尽头,就是一口废弃的枯井,
之前好几个被勾了替身的人,都死在了那口井里。
陈守根看着那口枯井,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回了家,把药给娘熬了,娘喝了药,没过多久,
病就慢慢好了。可他,却再也不敢走夜路了。哪怕是天稍微有点擦黑,
他都绝对不出门,更别说翻山越岭走夜路了。
从那以后,陈守根逢人就说那晚的经历,把王老板跟他说的那几条走夜路的规矩,
一字一句地教给村里的年轻人,教给每一个要走夜路的人。他说,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不是迷信,
是黑夜里的保命符。山里的夜路,藏着太多看不见的东西,
人活一世,要对天地有敬畏,对规矩有敬畏,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有敬畏。
这个故事,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直到现在,乌龙山麓的老人们,
还会跟要走夜路的孩子,念叨着那几句规矩:夜路不吹哨,
喊名莫回头,纸圈不落脚,岔路不走中。
而《走夜路》的故事,也成了这片大山里,最让人脊背发凉,也最让人记在心里的乡野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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