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夜路(1/2)
午夜怪谈录第3章 走夜路: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这篇故事,是湘西乌龙山麓老辈人代代口传的乡野异闻。
在没有通公路、没有电灯的民国年月,山里人翻山越岭讨生活,
肩挑背扛走村串户,难免要摸黑赶夜路。老辈人常说,夜路走多了,
总会撞着不干净的东西,于是便传下了一整套走夜路的规矩禁忌。
这些规矩不是凭空捏造的妄,是山里人用半条命、甚至整条命趟出来的保命法门。
今天要说的这个故事,主角叫陈守根,是当年十里八乡有名的年轻货郎,
他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那一夜的夜路,让他直到白发苍苍、牙都掉光了,
提起来还会浑身打颤,也让他成了方圆百里最执着的“夜路规矩”传声人。
民国二十三年的深秋,乌龙山的红叶落了满山路,风一吹,就像无数只枯手在半空里抓挠。
陈守根那年二十二岁,生得肩宽背厚,一身的力气,着百十斤的货担走山路,
比旁人空着手走得还快。他娘这年入秋就染了风寒,拖了半个月,
越咳越重,连床都下不来了。村里的赤脚郎中开了几服药,半点用都没有,
只说要去县城的药铺抓几味贵的药材,不然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陈守根二话不说,天不亮就挑着货担往县城赶,一百多里的山路,
他正午就到了。卖完了货,抓了药,又给娘买了点软和的糕点,一耽搁,日头就往西边沉下去了。
县城客栈的王老板跟他相熟,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脸都急白了:“守根!你疯了?这都酉时末了,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透了!
回你们陈家坳,必经断魂坳那片乱葬岗,那地方的夜路,是活人能走的?”
陈守根把药包用油纸裹了三层,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袄子里,
拍了拍胸脯笑:“王叔,我走这条山路走了上百回了,
闭着眼都能摸回去,怕什么?我娘在家等着药救命呢,多耽搁一夜,我娘就多遭一夜的罪。”
王老板死死拽着他不放,声音都压得发颤,
把老辈传的规矩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塞:“我知道你孝顺,
可孝顺也不能拿命填!我跟你说,断魂坳的夜路,有几样死规矩,
你记死了:第一,走夜路绝对不能吹口哨,哨声引孤魂,
你一吹,满山的脏东西都盯着你;第二,路上不管谁喊你的名字,
哪怕是你娘的声音,三声之内绝对不能应声,更不能回头,人两肩各有一盏阳火,一回头,火就灭了;
第三,路边有烧纸画的灰圈,绝对不能踩,那是给死人送的买路钱,
你踩了,就是抢了人家的钱,人家能放过你?第四,遇到岔路,
别走最中间那条,那是给阴人走的道!你要是犯了一样,神仙都难救你!”
陈守根年轻气盛,平日里就听村里老人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
从来没当回事。他笑着谢过王老板,抄起扁担挑上剩下的空货担,
把马灯灌满了煤油,点着了,说了句“我命硬,不怕这些”,
转身就扎进了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
刚出县城的时候,天还留着点余光,山路两旁的田埂里,
还有晚归的农人吆喝着牛,陈守根走得飞快,心里只想着早点把药送回家,
给娘熬上。可等他翻过大青山,走进通往断魂坳的山林时,天彻底黑透了。
那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黑,不是城里夜里那种带着灯火气的暗,
是深山里独有的、能把人骨头都泡透的黑。只有他手里的马灯,
能照出身前三尺远的路,灯光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一张巨大的嘴,随时要把他连人带灯一起吞进去。
山风起来了,刮过两旁的枞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哭,
又像有人在耳边叹气。深秋的夜里,露水重得很,没走多远,
他的裤脚就被路边的荒草打湿了,冰凉地贴在腿肚子上,
像有人用冰冷的手,一路摸着他的腿往上爬。
陈守根心里有点发毛,平日里走这条路,白天里虫鸣鸟叫热闹得很,
陈守根心里有点发毛,平日里走这条路,白天里虫鸣鸟叫热闹得很,
可今天夜里,整条山路静得吓人,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扁担晃悠的吱呀声,
还有风吹树叶的声响,连一声蛐蛐叫都没有。他想起王老板说的话,
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走个夜路吗,怕什么?为了壮胆,
他把嘴一撇,吹起了平日里赶山路常哼的山歌调子,口哨声清亮,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去老远。
口哨声刚落,怪事就来了。
刚才还呜呜刮着的山风,瞬间就停了。整条山林,连树叶的晃动声都没了,
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鼓一样,在耳朵里响。
他手里马灯的火苗,本来稳稳地亮着,突然就疯狂地晃了起来,明明没有风,
那火苗却像被什么东西吹着,忽明忽暗,本来暖黄的光,竟隐隐透出点惨绿的颜色来。
陈守根的后颈,瞬间冒起了一层冷汗,一股冰凉的寒气,
顺着后脊梁骨一路往下窜,连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他猛地停住脚步,
口哨声戛然而止。他想起王老板说的第一句规矩:夜路不吹哨,哨声引孤魂。
他攥紧了手里的扁担,指节都攥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他安慰自己,是山风停得突然,
火苗晃是因为自己走得急,别自己吓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迈开脚步,只是再也不敢吹口哨了,脚步也比刚才快了不少,
只想赶紧走出这片林子,翻过断魂坳,就离村子不远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马灯的光被草叶挡着,能照到的地方越来越小。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中央,有好几个用烧纸灰画的圆圈,
每个圈都留了一个小口,圈里还有没烧透的纸钱,黑黢黢的,散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是山里人给过世的亲人烧寒衣、送买路钱的规矩,画个圈,就是把钱圈住,不让孤魂野鬼抢了去,
留个小口,是让自家的先人能进来拿钱。王老板特意叮嘱过,纸圈不落脚,踩了要犯忌讳。
可这几个圈,正好把窄窄的山路占满了,两边都是齐腰深的荒草,
草里全是带刺的藤蔓,还有不知道多深的沟。陈守根停住脚,心里犯了难。
绕过去,就要踩进荒草里,万一摔进沟里,耽误了事不说,贴身揣着的药要是湿了、坏了,娘可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灰圈,心里那点不信邪的劲又上来。
不就是几个烧纸的圈吗?
踩一脚能怎么样?
他咬了咬牙,心里想着“百无禁忌”,抬起脚,就从那几个灰圈上踩了过去。
鞋底踩在纸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就在他脚落地的那一刻,
他突然感觉,脚下像粘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本来轻快的脚步,瞬间就沉了下去,
像有人在下面拽着他的脚踝,不让他往前走。他低头用马灯照了照,
鞋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点纸灰,被他蹭掉了。
可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像在他的两只脚上,各绑了一块石头。
而且,一股浓烈的、烧纸的焦糊味,顺着他的裤脚往上钻,明明他已经走出老远了,
那味道却像粘在了他身上一样,怎么都散不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腐臭味。
陈守根的心里,第一次真的慌了。他不敢再停,拼了命地往前跑,
扁担在肩上晃得哐当响,马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几乎要灭了。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肺都要炸了,才扶着一棵大树停下来喘气。
可他刚停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很慢,很轻,
像女人光着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想回头,可猛地想起王老板说的,
绝对不能回头,一回头,肩上的阳火就灭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脖子梗得像石头,硬是没敢回头,扶着树继续往前走。
他死死地咬着牙,脖子梗得像石头,硬是没敢回头,扶着树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他走到了断魂坳的岔路口。
三条路,摆在他面前。中间的那条路,平整干净,连落叶都没有,
一眼看过去,直直地通往坳口,是最近的路。两边的路,坑坑洼洼,长满了荒草,一看就难走得很。
王老板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了:遇到岔路,别走最中间那条,那是给阴人走的道。
陈守根的额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握着马灯的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不能走中间,可身后那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股焦糊混着腐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息,吹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赶紧翻过断魂坳。他闭了闭眼,心里一横,抬脚就往中间那条路上冲。
刚冲出去三步,一个幽幽的、细细的女人声音,就从他身后响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根头发丝,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守根——”
陈守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
那声音,太像他娘的声音了。病里的娘,声音就是这样,细细的,弱弱的,带着点咳嗽的沙哑。
“守根——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娘等你抓药呢——”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更近了,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仿佛一回头,
就能看见娘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娘在家等他,娘病得重,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的脖子,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后面转。
可就在他的头要转过去的那一刻,王老板的话,
像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路上不管谁喊你的名字,
哪怕是你娘的声音,三声之内绝对不能应声,更不能回头!
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得他一个激灵,
硬生生把要转过去的头,给掰了回来。他没应声,也没回头,攥着扁担,迈开腿,拼了命地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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