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钢心(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46 钢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三法司的人走后,采冶局空了三天。
不是人空了,是心空了。
韩匠头每天仍去窑场,对着那尊冷下来的焦窑发呆。他不再打铁,不再炼钢,只是蹲在窑边,用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抚摸窑壁上干裂的泥层。
陈三不知该做什么。他左手握着炭笔,在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始终落不下第一笔。那些林穹教他的算学公式、绘图技法,忽然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王五的烟杆又断了。这回不是摔的,是他自己攥断的。
刘铁头不再蹲在墙角抽烟。他整天在工棚里转圈,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兽。
只有林穹还在画图。
他把自己关在工棚最里间的那间小屋里,对着烛火,一笔一划地修改火箭的设计稿。煤油灯的油烟熏黑了图纸边缘,他的手指被炭笔磨出厚茧,眼眶熬得通红。
沈清澜每天给他送饭。送进去,端出来,原封不动。她不再劝,只是把凉透的饭菜换掉,换上热的,再轻轻带上门。
第六日傍晚,林穹忽然推门出来。
他站在工棚中央,环视那些沉默的匠人。
“韩师傅。”他开口。
韩匠头抬头。
“那七枚钢锭,”林穹说,“会回来的。”
韩匠头没有说话。
陈三从角落里站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
王五把攥断的烟杆往地上一扔。
“林大人,”他说,“俺不信那些当官的。”
林穹看着他。
“俺信您。”王五一字一顿,“您说会回来,俺就等。”
他转身,走向窑场。
“俺去添炭。”
刘铁头跟上去。
陈三看了看林穹,又看了看韩匠头,咬着嘴唇,也跟了上去。
韩匠头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
“林大人,”他背对着林穹,“老汉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铁水烧出来的颜色,和人做出来的事。”
他顿了顿。
“您做的那些事,老汉看见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窑场。
林穹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背影。
沈清澜走到他身侧。
“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林穹沉默片刻。
“会。”他说。
二月初十,三法司的结论出来了。
顺天府尹亲自将结果奏报御前:
“查工部虞衡司主事林穹一案,福王府所赠白银三千两、绸缎百匹,林穹坚称未收,三法司遍查采冶局账册、往来书信、匠人供词,均无实据。惟查获秘藏钢锭七枚,品质远迈寻常,林穹自承‘未报官备案’,按律当罚。其余各款,查无实据,应予开复。”
崇祯看完奏报,沉默良久。
“秘藏钢锭?”他问。
顺天府尹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回皇上,那七枚钢锭,是采冶局所炼新钢。林穹说,那是苍穹阁试制品,尚未呈报工部,故暂藏地窖,以待查验。”
崇祯放下奏报。
“钢呢?”
“在、在顺天府库房封存。”
“取来给朕看。”
半个时辰后,七枚钢锭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
崇祯蹲下身,一块块看过去。
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的水波纹。最重的一块约莫三十斤,最小的一块也有十来斤。在烛火下,它们泛着幽冷的、不属于凡铁的光。
崇祯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
触手微凉,光滑如镜。
“这钢……”他喃喃,“比乌兹钢如何?”
随侍的工部侍郎张梦鲤跪地奏道:“回皇上,乌兹钢号称削铁如泥,臣未见实物,不敢妄。但此钢――”他顿了顿,“臣在工部三十年,未曾见过。”
崇祯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林穹,”他忽然说,“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有人敢回答。
他转过身。
“传旨:林穹秘藏新钢,未报官备案,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所藏钢锭,准其领回,但须将炼法呈报工部,以备推广。”
他顿了顿。
“福王府赠礼一案,既无实据,即行销案。往后不得再以此事纠缠。”
顺天府尹叩首领旨。
“还有――”崇祯忽然说。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个造谣的,”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给朕查出来。”
二月十二,消息传到雾灵山。
韩匠头听完曹谨念完的邸报,拄着拐杖,在窑场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陈三说:
“去,把窑火点起来。”
陈三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就跑。
王五扔下手里的烟杆――新接的,还没来得及抽――冲向库房。刘铁头拎起铁锤,对着那块废弃的钢坯狠狠砸了一锤。
“铛!”
火星四溅。
采冶局活了过来。
傍晚,七枚钢锭运回来了。
顺天府的人亲自护送,一路小心,比押送时客气十倍。领头的班头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林大人恕罪”,说那些日子多有得罪,全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
林穹没有为难他们。
他让人搬下木箱,打开箱盖。
七枚钢锭静静躺在箱底,还是那个颜色,还是那些水波纹。
韩匠头蹲下身,用残缺的手抚摸钢锭表面。
他的手指沿着那些细密的花纹慢慢移动,像在认一张失而复得的故人面孔。
“没磕着。”他哑声说,“没碰着。”
他抬起头,看着林穹。
“林大人,”他说,“这钢,什么时候用?”
林穹看着他。
老匠人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
“明天。”林穹说。
二月十三,苍穹阁第四门炮开始铸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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