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洛阳暗箭(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45 洛阳暗箭: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崇祯三年正月二十五,林穹回到雾灵山。
采冶局一切如常。焦窑的烟囱冒着青烟,铁锤声叮当作响,匠人们埋头干活,仿佛京城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与他们无关。
但林穹知道,这只是表象。
韩匠头迎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陈三被人盯上了。”
林穹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
“昨儿个。”韩匠头压低声音,“他从窑场回工棚的路上,有两个人跟了他一里地。他拐进茅房躲了半个时辰,那俩人才走。”
“看清楚什么人了吗?”
“没看清。”韩匠头摇头,“但陈三说,其中一个人的靴子是官靴。”
官靴。
军器局的人?东厂的人?还是……
林穹没有继续问。他走向工棚,推开门。
陈三正蹲在角落里,对着那枚刻着“苍穹阁试一”的钢锭发呆。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跳起来,右手下意识护住钢锭。
“林、林大人……”
林穹看着他。
少年的脸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那不再是学徒看师父的目光,是战士看堡垒的目光――警惕,坚韧,随时准备拼命。
“手怎么样了?”林穹问。
陈三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吊着的右臂。
“还、还好。”
“让我看看。”
陈三犹豫了一下,解开绷带。
右手露出来――手腕处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蜈蚣一样的疤痕。五根手指蜷曲着,使不上力,但能微微动弹。
林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活动了一下他的手指。
“疼吗?”
“不疼。”陈三摇头,“就是……使不上劲。”
林穹松开手。
“这只手,”他说,“以后可能干不了重活了。”
陈三低下头。
“俺知道。”他声音很低,“韩师傅跟俺说了。”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
“但俺还有左手。左手能画图,能记账,能写东西。林大人您说过,苍穹阁往后要著书、要授徒、要把这些东西传下去――”
他看着林穹。
“俺能行。”
林穹看着他。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三个月前还在太原铁坊打下手,右手被飞轮卷进去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现在他蹲在角落里,守着那枚钢锭,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能行。”林穹说。
他转身,走到案边,摊开一张纸。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算学、学绘图、学格物。”他没有回头,“你那只右手使不上劲,脑子得使上。”
陈三愣住了。
“林大人,俺……”
“学不学?”
陈三张了张嘴,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低下头,用左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学。”
正月二十六,洛阳的“礼”到了。
不是福王本人,是一份礼单,外加一个“随从”。
礼单很长:绸缎百匹、白银三千两、上等人参十斤、古玩字画若干。落款是“福王府长史司”。
随从很短,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姓郑,名文藻,自称“福王府书办”。他站在采冶局山门外,笑容可掬,像个跑买卖的商贾。
“林大人,”他拱手,“王爷听说蓟州大捷,全仗贵局新炮之功,特命小人送来薄礼,聊表敬意。”
林穹看着那份礼单。
三千两。比他一年俸禄多十倍。
“郑先生,”他说,“无功不受禄。下官与福王素无往来,这礼……”
“林大人误会了。”郑文藻笑着打断,“王爷不是送您的,是送苍穹阁的。王爷说,苍穹阁造炮卫国,利在社稷。这点薄礼,是给匠人们添件棉袄、加顿肉菜的。”
他把“匠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穹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笑着,却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郑先生,”林穹侧身,“里面请。”
郑文藻没有进工棚。
他只在窑场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几尊沉默的焦窑,远远望了一眼正在镗削的炮管。他没有靠近,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图纸。
但林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堆劣质钢锭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林大人,”他拱手,“小人这就回洛阳复命了。王爷说,若林大人有空,不妨往洛阳一游。河南也有好山好水,不比雾灵山差。”
他转身离去。
曹谨跟出去半里,回来时脸色铁青。
“林大人,那个姓郑的,根本不是书办。”
林穹看着他。
“他是福王府的谋士,专管刺探军情、收买人心的。”曹谨压低声音,“曹公公的人递过消息,福王这几年暗中拉拢的边将、朝官,有一半是他经的手。”
林穹没有说话。
他望着山门外那条空荡荡的官道。
绸缎、白银、人参、字画。还有那句“给匠人们添件棉袄”。
这不是送礼。
是探路。
若他收了,往后就是“受福王恩惠”,说不清道不明。若他不收,福王的人就会在匠人中间传话――“林大人不收,是嫌你们不配穿棉袄?”
韩匠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那些东西……”
“不收。”林穹说。
韩匠头沉默片刻。
“那匠人们那边……”
“我去说。”
林穹转身,走向工棚。
半个时辰后,采冶局六十三名匠人聚在工棚里。
林穹站在他们面前,面前摆着那份礼单。
“福王送的。”他说,“绸缎百匹,白银三千两,上等人参十斤。”
没有人说话。
匠人们看着那份礼单,又看着林穹,等着他说下一句。
“我打算退回去。”林穹说,“一文不留。”
仍然没有人说话。
韩匠头站在人群最前面,低着头。
“但福王的人还会来。”林穹继续说,“他们会跟你们说,林穹不收银子,是不想让你们穿好、吃好。他会问你们,跟着林穹有什么好处?三个月了,工钱发了几两?棉袄添了几件?”
工棚里更安静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
林穹等着。
他知道,这是最艰难的时刻。
三个月前,这些人背井离乡,从太原跟他来京城。他们住破厂房,吃杂粮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造炮。没有人问过工钱,没有人问过棉袄,没有人问过“凭什么”。
但现在有人问了。
不是他们自己问的。是有人替他们问的。
人心。
李长庚临终前说的那两个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韩师傅。”林穹开口。
韩匠头抬起头。
“您跟我最久。”林穹说,“您说,这三个月,我欠大家的,该还吗?”
韩匠头看着他。
老匠人的眼睛浑浊,却像两盏燃了几十年的老油灯,看得透人心底。
“林大人,”他说,“您欠什么?”
他转身,面向匠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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