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钢心(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46 钢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这一次,林穹没有用分段浇铸。他亲自设计了整体模具,用焦炭粉混合西山白黏土夯实,内壁刷石墨乳三遍,外箍七道铁环。
韩匠头守在炉边,一夜没合眼。
钢水出炉的那一刻,他亲自掌勺,一勺一勺注入模具。铁水流淌的声音像远古的号角,在窑场里回荡。
陈三蹲在他身侧,左手稳稳举着油灯。他的右手还吊着绷带,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王五带着二十个壮汉轮班鼓风。风箱的呼哧声从黄昏响到黎明,从黎明响到黄昏。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休息。
累了,就地坐一会儿,喝口水,继续干。
饿了,抓一把炒面,塞进嘴里,咽下去,继续干。
二月十六,模具冷却至常温。
开模。
炮管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银灰色。
不是铁黑色。
是紫红。
淬火时渗入钢面的氧化层,在缓慢冷却中凝成一片均匀的、幽深的紫红。像落日前的晚霞,像凝固的岩浆,像李长庚笔记里那句“千锤百炼,其色如血”的极致。
韩匠头伸手摸了摸炮管。
触手温热。余温未散。
他用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掌贴在炮身上,感受着那残存的热度。
“陈三,”他哑声说,“这炮,叫什么?”
陈三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林穹站在他身后。
“叫‘赤焰’吧。”他说。
韩匠头没有回头。
“赤焰……”他喃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好名字。”
二月十八,孙承宗的信到了。
不是公文,是私信,用普通的白纸写成,字迹比奏疏潦草许多:
“林大人足下:
蓟州别后,老夫常思一事――汝之炮,老夫用矣;汝之钢,老夫见矣;汝之人,老夫信矣。
然信汝者,不止老夫。城头三千守军,皆信汝。建奴退兵之日,有人跪在城头,朝着雾灵山方向磕头。老夫问他磕谁,他说:‘磕那造炮的活菩萨。’
林大人,菩萨不必,活人足矣。
苍穹阁诸匠,皆为国之瑰宝。老夫年迈,不知还能守几年。但望汝等――守住那门炮,守住那炉钢,守住那些愿意信的人。
孙承宗顿首”
林穹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
那里有蓟州,有孙承宗,有三千守军。
那里有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相信过的人。
沈清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林公子,”她轻声说,“我想回永宁了。”
林穹转身。
“现在?”
“嗯。”她看着他,“那块碑的事,不能再拖了。福王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下一次,未必只是谣。”
林穹沉默片刻。
“我陪你。”
沈清澜摇头。
“你走不开。”她说,“第四门炮刚铸好,第五门、第六门还在等着。韩师傅他们需要你,孙阁老需要你,皇上……也需要你。”
她顿了顿。
“我一个人能行。”
林穹看着她。
她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肩上的伤早已痊愈,只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她的眼睛依然明净,像永宁城外的溪水,清澈见底。
“清澜,”他说,“那块碑,真的那么重要吗?”
沈清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钛合金残片,放在掌心。
“李老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她轻声,“你爹等了一辈子。他说的是这块残片,也是那块碑。”
她抬起头。
“我爹等了一辈子的事,我要替他去看一眼。”
林穹看着她。
很久。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让人送你。”
沈清澜摇头。
“不用。”她说,“曹谨跟着我就行。”
她顿了顿。
“你留在这里,造炮。”
二月十九,沈清澜启程。
林穹送到山门外。
没有仪仗,没有车马,只有一匹青骢马,一个曹谨,一个包袱。
包袱里装着李长庚的笔记、利玛窦的信、晋王的手札,还有那枚钛合金残片。
沈清澜翻身上马。
她回头,最后看了林穹一眼。
“等我回来。”
林穹点点头。
她策马离去。
山道上,马蹄声渐远,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林穹站在山门外,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韩匠头拄着拐杖,走到他身侧。
“林大人,”他说,“沈姑娘会回来的。”
林穹没有回头。
“我知道。”
远处,窑场的烟囱又开始冒烟。
第五门炮,该铸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