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夜火与心火(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10夜火与心火: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夜幕彻底吞没永宁县城时,城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
孙传庭的命令得到了严格执行:所有民居不得点灯,街巷漆黑如墨。城墙上每隔三十步才有一支火把,插在显眼的垛口,火焰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垂死者微弱的呼吸。
而真正的守军,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林穹带着十个手脚最稳的工人,在城墙上布置绊发雷。刘铁头打造的弹簧机括精巧而敏感,细如发丝的铜线被小心地横拉在垛口、马道和台阶前,只要被轻轻触碰,机括就会释放撞针,引爆整个铁球。
“线要离地三寸,不能太高被看见,也不能太低被踢断。”林穹低声指导着,“两端的固定桩要打进墙缝里,不能松动。”
一个年轻工人颤抖着手固定铜线。他叫张二狗,才十六岁,是陈河的远房表弟,因为手脚灵活被挑来帮忙。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白天看到的城外骑兵。
“林、林主事,”他声音发颤,“这东西……真能炸死人不?”
“能。”林穹没有安慰他,而是实话实说,“所以你要更小心。现在埋的是杀敌的,你要是手抖弄炸了,杀的就是自己人。”
张二狗咬紧嘴唇,手稳了些。
另一边,刘铁头带着徒弟在北门瓮城内侧架设抛射器。三架用老毛竹和牛皮制成的简易装置已经就位,绞盘上的麻绳绷得笔直,抛兜里装填着五斤重的震天雷。
“射程试过了,五十步到八十步。”刘铁头对负责操作的赵老四说,“但夜间看不清,得有人在上头指方向。”
“我来。”王五从黑暗中钻出来。他眼睛尖,以前在矿上能在微光下分辨矿石纹理,“我在城楼顶,用铜镜反月光发信号――一道光往左,两道往右,三道投弹。”
“行。”赵老四点头,“但记住,投弹后立刻收绞盘装填。这玩意儿慢,一炷香时间才能射一发。”
“够了。”孙传庭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手里提着一杆长枪――那是从武库翻出来的旧兵器,枪头锈迹斑斑,但被他磨得发亮。
“他们不会一波波来送死。”孙传庭走到垛口边,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夜袭的目的,是制造混乱,试探防御,消耗我们的精力和守城物资。所以我们的反击,要狠,要准,要让他们一次就记住痛。”
他看向林穹:“绊发雷的位置,都记清了吗?”
“记清了。每个点都有标记,天亮前一定拆除。”
“好。”孙传庭又看向瓮城,“抛射器瞄准哪里?”
“城门外三十步到五十步的空地。”赵老四指向黑暗,“那里平坦,没有遮挡,骑兵若要冲锋集结,多半会选那里。”
“那就盯着那里。”孙传庭顿了顿,“但记住,我要你们听我号令再投弹。我会在城楼上用火把发信号――火把画圈,是投弹;火把左右挥,是停止;火把上下挥,是转移目标。”
“明白!”
一切就绪。
子时到了。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藏身黑暗的守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身边人紧张的呼吸。
张二狗趴在一个垛口后,手里攥着一把短刀――那是赵老四塞给他的,说万一有敌人爬上来,好歹能比划两下。他手心全是汗,刀柄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想起白天吴掌柜的话:“留在城里等死吗?”
会死吗?
他才十六岁,还没娶媳妇,没吃过几顿饱饭。好不容易救荒司让他每天能吃上一顿稠粥,日子刚有点盼头……
黑暗中,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张二狗吓得差点叫出来。
“别怕。”是林穹的声音,很低,“怕的时候,就想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娘,保护你刚学会走路的妹妹,保护那些和你一样,只是想活下去的人。”
张二狗愣了一下。他娘和妹妹,现在就在城隍庙地宫旁的小屋里。孙大人说了,万一城破,那里有暗道可以往山里逃。
“林主事,”他小声问,“您说……援军会来吗?”
林穹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们不能等援军来决定怎么活。我们要自己决定,怎么站着活,或者……怎么站着死。”
这话很重,但奇怪地,张二狗听完后,手不抖了。
是啊,站着死,总比跪着被砍头强。
地火门的夜袭,在丑时三刻开始。
没有呐喊,没有火光,只有一片移动的阴影从北方漫过来。大约五十人,黑衣蒙面,背着短梯和钩索,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他们分散成五队,每队十人,分别扑向城墙的五个薄弱段――这些都是白天吴掌柜派人“无意中”透露出去的信息。
第一队摸到东门塌陷处。这里墙矮,坍塌的土坡几乎与城头齐平,是天然的突破口。带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他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架起短梯,其余人握刀戒备。
梯子顶端刚搭上垛口――
“咔嚓。”
微弱的金属断裂声。
精瘦汉子心头一凛:“等等!”
但晚了。
第一个攀梯的刀手已经踩了上去,脚刚踏上第三阶,绊到了那根离地三寸的铜线。
瞬间,城墙黑暗处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轰――!!!”
震天雷在垛口下炸开!铁壳碎片呈扇形爆射,将短梯和周围五步内的所有人吞没!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火光中,人体像破布一样被掀飞!
“有埋伏!撤!”精瘦汉子嘶吼。
但第二队、第三队几乎同时触发了绊发雷。城墙上接连爆起三团火球,巨响在夜空中回荡,将整个县城从沉睡中惊醒!
第四队运气好些,他们的攀爬点没有雷。两个刀手顺利爬上城头,但还没站稳,黑暗里刺出两杆长矛!
是孙传庭安排的枪兵队,就藏在马道两侧的阴影里。长矛从刁钻的角度刺入咽喉和胸膛,刀手闷哼倒地,血喷在墙砖上。
第五队见状,转身就逃。
但城楼上,孙传庭举起了火把。
火把在夜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瓮城内,赵老四看到信号,嘶声下令:“投!”
三架抛射器的绞盘同时松开,牛皮抛兜在竹竿的弹力下猛甩!三颗震天雷划出低平的弧线,砸向城门外五十步的空地――那里,几十名骑兵正下马待命,等待步兵打开城门。
第一颗雷落地时触发了简易引信,延迟两息――
“轰!”
铁片横扫马群!战马受惊嘶鸣,四散奔逃!骑兵们慌忙控马,但第二颗、第三颗雷接连爆炸!
三团火球在地面绽放,像地狱之花。战马倒地哀鸣,骑兵被碎片击中,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原本整齐的待命阵型瞬间大乱。
城楼上,孙传庭冷静地观察着战果。
“停。”他对身旁的传令兵说。
火把左右挥动。
抛射器停止了第二轮装填。
城外,地火门的夜袭队狼狈撤退。他们拖走了部分伤员和尸体,但在城墙下留下了七具残缺的遗体,还有两匹倒毙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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