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暗流与惊雷(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04暗流与惊雷: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救荒司的牌子挂上县衙西厢房的第三天,争议就来了。
争议的焦点是骨粉。
王五带人收来了第一批骨头――主要是野狗啃剩的牛羊骨,还有些不知来源的骨骸,洗净晾干后堆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林穹的计划是建造一个简易的煅烧窑,将骨头高温烧制成脆化的“骨炭”,再研磨成粉。
但李主簿带来了不同的意见。
“林主事,直接煅烧……太浪费燃料了。”李主簿指着图纸上设计的窑炉,“现在全县能用的柴火、煤矸石,优先要保证硝肥生产。烧骨头这种次要工序,可否用土法替代?”
“土法?”林穹皱眉。
“就是挖坑闷烧。”李主簿解释,“挖深坑,铺骨头,盖上干草泥土,点燃后封死,让骨头在缺氧环境下缓慢碳化。这是乡下处理骨头的土办法,虽然慢,但省燃料。”
林穹在心里快速计算。骨粉的主要作用是提供磷,而磷在高温煅烧下才能转化为植物可吸收的形式。土法闷烧温度不够,转化率会大打折扣。
“效率太低。”他摇头,“烧不透,磷的释放率可能不到三成。”
“那也比没有强。”李主簿坚持,“林主事,我知道你追求最好效果,但现实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燃料。孙大人昨天又去了趟府城,想申请调拨煤炭,被府衙以‘非战备物资’为由驳回了。”
林穹沉默。明末的行政效率,他这些天深有体会。
“而且……”李主簿压低声音,“有人开始说闲话了。说你搞的这些‘奇技淫巧’太过耗费,有劳民伤财之嫌。”
“谁说的?”
“还能有谁?”李主簿苦笑,“胡乡绅那帮人。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反对,但私下里到处散布流,说硝肥就算有用,成本也太高,不如直接等朝廷赈济。”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人都死光?
林穹压下火气,走到工棚窗前。外面院子里,二十多个招募来的流民正在赵老四的指挥下粉碎硝土。他们大多瘦得脱形,但干活的劲头很足――因为这里真的管饭,虽然只是杂粮粥加野菜,但能吃饱。
这些人等不起。
“先按土法试一批。”林穹最终妥协,“同时继续寻找燃料。王五,你再带人去煤矿,看看有没有浅层可采的小煤窑,哪怕质量差些也行。”
“明白!”王五应声而去。
李主簿松了口气:“林主事能体谅现实难处就好。其实孙大人也承受着很大压力,府衙那边已经有人质疑,永宁县不全力组织百姓外出逃荒,反而搞这些‘未经验证’的农事,是本末倒置……”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澜挎着药箱匆匆进来,额上带着细汗:“林公子,石灰窑那边出事了。”
城北十五里,废弃石灰窑。
窑口冒着滚滚浓烟,不是正常的青白色,而是混杂着黑烟的灰黄色。几个工人围在窑外,咳嗽不止,脸上、手上都有烫伤的水泡。
林穹和沈清澜赶到时,孙传庭已经到了。县令大人脸色铁青,正在训斥工头:“本官说过多少次,安全第一!你们为何不等完全冷却就进窑查看?”
“大人恕罪!”工头跪在地上,“是、是小人们心急,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想早点出石灰,好赶工……”
“赶工?”孙传庭怒极反笑,“现在好了,窑内余温未散,你们贸然进去,石灰遇水汽爆沸,烫伤三人,延误工期至少五天!这叫赶工?”
林穹快步上前查看伤者。三人的手臂和面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烫伤,最严重的一个,整条右臂皮肤发红起泡,疼得浑身发抖。
“是生石灰遇水产生的氢氧化钙放热反应。”林穹一边检查一边对沈清澜说,“需要立刻用大量清水冲洗,但不能直接用生水,得是煮沸放凉的净水,避免感染。”
沈清澜点头,已经打开药箱:“我带了麻油和烫伤膏,但需要先清创。林公子,可否让人烧些开水?”
“我来安排。”李主簿赶紧去叫人。
孙传庭走到林穹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事故。”林穹说,“但太巧了。石灰烧制工艺并不复杂,这些工人虽然以前没干过,但我详细交代过注意事项。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的意思是……”
“有人心急。”林穹看向跪在地上的工头,“工头是谁任命的?”
“是刘书吏推荐的,说是他远房亲戚,以前在砖窑干过。”孙传庭眼神冷了下来,“刘文正……”
正说着,刘文正本人坐着骡车赶到了。
一下车,他就小跑过来,一脸痛心疾首:“大人!林主事!下官失察,下官有罪!竟让这等蠢材坏了大事!”说着就要去踢那工头。
孙传庭抬手拦住:“刘书吏,不必做戏了。本官只问你一句:石灰窑延误五日,硝肥生产缺少中和剂,这个责任谁负?”
刘文正脸色一僵:“大人,这……这只是意外……”
“意外太多,就不像意外了。”孙传庭冷冷道,“本官给你两天时间,要么找到能顶上的工匠,要么你自己去窑里烧石灰。两天后若还出不了货,你这户房书吏,就别干了。”
“大人!”刘文正急了,“下官、下官哪会烧石灰啊!”
“那就去学。”孙传庭转身,“林穹,伤者交给沈姑娘处理,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远离人群的土坡上。
孙传庭背着手,看着还在冒烟的石灰窑,久久不语。
“伯雅公,”林穹换了称呼,“刘书吏背后是胡乡绅,胡乡绅背后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他们不想看我们成功。”
“我知道。”孙传庭声音疲惫,“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拿工人的命当儿戏。”
“因为在他们眼里,流民的命本来就不值钱。”林穹说,“如果救荒司失败,这些流民饿死了,他们反而可以兼并土地、收购房产。一场灾荒,往往是乡绅大户扩张家业的最好时机。”
孙传庭猛地转身,眼中血丝更重:“所以他们就希望灾情越重越好?”
“利益使然。”
沉默。远处传来伤者的**,沈清澜轻柔的安抚声,工人们惶恐的低语。
“林穹,”孙传庭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救活了永宁县,然后呢?”
“然后?”
“然后朝廷会看到,哦,永宁县自己解决了饥荒。那明年呢?后年呢?朝廷会觉得,既然你们自己能解决,那赈济就可以少给些,税赋就可以多征些。”孙传庭笑得苦涩,“甚至其他遭灾的州县会说:看,孙传庭有妙法,为何不推广?届时压力会全压过来,而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
林穹怔住了。
他考虑过技术问题,考虑过资源问题,考虑过人为阻挠,却唯独没考虑过――成功本身也可能成为负担。
“那伯雅公的意思是……我们不该成功?”
“不,我们必须成功。”孙传庭斩钉截铁,“哪怕只是为了眼前这几千条人命。我说的‘然后’,是成功之后的事。林穹,你想过没有,硝肥、骨粉、石灰……这些技术一旦传开,会改变什么?”
林穹认真思考。
“粮食产量短期内会提升。”
“然后呢?”
“然后……地租会提高。”林穹反应过来,“乡绅会要求佃农缴纳更多粮食,因为‘地力增强了’。朝廷可能会增加田赋,因为‘收成变好了’。最终,新技术带来的红利,大部分落不到真正种地的农民手里。”
孙传庭缓缓点头:“这就是我最怕的。我们拼死拼活,最后肥了那些蛀虫。”
“所以技术推广必须配套制度变革。”林穹说,“比如规定使用硝肥的土地,地租增幅不得超过产量增幅的一半。比如县衙成立专门的农技司,免费指导农民,防止乡绅垄断技术。”
孙传庭看着他,眼神复杂:“林穹,你这些想法……很危险。”
“但正确。”
“正确和可行是两回事。”孙传庭叹气,“大明立国二百余年,积弊已深,非一人一县能改。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规则内尽量多救几个人。至于更大的事……”他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穹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
他知道孙传庭说得对。在明末这个时间点,妄图进行制度变革无异于痴人说梦。能在一个县里做出点改变,已经是极限。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正在研发的火箭,想起人类探索太空的梦想。那些事业,不也是一代代人接力,在看似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吗?
“伯雅公,”林穹忽然说,“我想建一个学堂。”
“学堂?”
“救荒司技术学堂。”林穹说,“招募聪慧的年轻人,不只是教他们制肥烧窑,更教他们算学、格物、乃至……一些更根本的道理。也许现在用不上,但十年后、二十年后,种子总会发芽。”
孙传庭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说,“我的老师,徐光启。”
徐光启?《农政全书》的作者,明代引进西方科学技术的先驱?
“老师生前常说,大明缺的不是忠臣良将,而是懂‘实学’的人。”孙传庭望向远方,“他说,火炮再利,也要有人会算弹道;农具再巧,也要有人懂力学原理。可惜……朝廷无人听他的。”
“那伯雅公愿意听吗?”
孙传庭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学堂可以建,但名字不能叫‘技术学堂’,太扎眼。就叫……‘救荒司工匠传习所’吧。本官批十两银子,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足够了。”林穹说,“多谢伯雅公。”
当晚,林穹在救荒司的值房里画学堂的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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