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暗流与惊雷(2/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04暗流与惊雷: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值房是县衙西厢房最里间,原本是堆放旧档的仓库,清理出来后摆了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木板床。墙上贴满了各种图纸:硝肥生产流程、骨粉煅烧温度曲线、石灰窑改进方案……
油灯昏黄,灯芯偶尔爆出噼啪声。
林穹画得很专注。他在设计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如果能称为实验室的话:一套土法制取酸碱的装置,一个用于观察晶体结构的放大镜(需要找磨镜匠人定制),一些最基本的测量工具。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的是沈清澜。她已经处理完伤者,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依然清澈。
“林公子还没休息?”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我给你熬了安神汤。今天的事……很烦心吧?”
“谢谢沈姑娘。”林穹接过碗,汤还温着,有枣子和草药的香气,“伤者情况如何?”
“都稳定了。最重的那位需要休养半个月,其他两人五天左右能恢复轻便劳作。”沈清澜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图纸,“林公子在画什么?”
“学堂的图纸。”林穹说,“我想教一些人,不只是干活,更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干。”
沈清澜眼睛一亮:“就像医馆里师父带徒弟,不仅要教方剂,更要讲病理?”
“类似。”林穹喝了口汤,温热入喉,疲惫稍减,“沈姑娘,你今天处理烫伤的手法很专业,是家传医术?”
“家父是游方郎中,我自幼跟着学。”沈清澜说,“后来父母病故,我就一个人行医,走到哪算哪。永宁县灾情重,病人多,就留下了。”
“游方郎中……”林穹想起孙传庭提到的徐光启,忽然问,“沈姑娘可曾听说过《泰西水法》、《几何原本》这些书?”
沈清澜一怔,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公子为何问这个?”
“随便问问。”林穹说,“这些都是徐光启大人翻译的西洋著作,我在想,既然西洋的数学、水利可以引进,那其他学问……”
“我父亲有一本《泰西水法》的手抄本。”沈清澜轻声说,“他说那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可惜朝廷不重视,民间也无人识。”
林穹坐直身体:“那书现在何处?”
“在……”沈清澜犹豫了一下,“在我住处。但只是残本,缺了很多页。”
“能借我看看吗?”
沈清澜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忽然笑了:“林公子和那些只读四书五经的秀才,真的很不一样。”
“因为我读过比四书五经更有用的书。”林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
但沈清澜没追问,只是点头:“明日我带给你。不过……”她顿了顿,“林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你今天和孙大人说的那些话,关于制度变革的……以后还是少说为妙。”沈清澜声音压得很低,“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事。有些道理是对的,但在不对的时代说出来,会招来杀身之祸。”
林穹心中一凛。
“沈姑娘听到了?”
“我就在隔壁房间给伤者换药,隔墙不隔音。”沈清澜说,“林公子心系苍生,这是医者仁心。但治病要循序渐进,治国……更是如此。”
这话从一个年轻女子口中说出来,有种奇特的违和感。但林穹能感觉到,她是真心提醒。
“我明白了,多谢沈姑娘提醒。”
沈清澜起身:“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公子,你画的那个‘放大镜’,我父亲留下的医箱里好像有个类似的物件,是从一个西洋传教士那里换来的。明日我一并带来。”
“太好了!”林穹惊喜。
沈清澜微笑,推门离去。
夜更深了。
林穹吹熄油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技术路线的妥协、石灰窑的“意外”、与孙传庭那番沉重的对话、沈清澜带来的意外线索……
这个时代,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林穹猛地坐起,冲到窗前。
救荒司院子的方向,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呼喊声刺破夜空。
林穹抓起外衣冲出门,迎面撞上慌慌张张跑来的赵老四。
“林、林秀才!工棚!硝土石工棚着火了!”
脑子嗡的一声。
硝土石工棚里堆着这两天收集的全部硝土,大约两千斤。旁边就是正在晾晒的草木灰,以及……已经提纯出来的三百多斤硝酸钾晶体!
硝酸钾是强氧化剂,遇火会加剧燃烧,如果温度过高,甚至可能――
“所有人远离工棚!”林穹边跑边吼,“不要救火!远离!”
但已经晚了。
几个值夜的工人正拿着水桶往工棚泼水。水浇在燃烧的硝土和硝酸钾上,瞬间汽化,产生大量白色蒸汽,火势不但没小,反而“轰”的一声爆燃开来!
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
林穹被气浪推得倒退好几步,眼看一个工人就要被倒下的棚架砸中,他猛扑过去将人推开。
“哗啦――”
燃烧的茅草和木料砸落在地,火星四溅。
“清点人数!有没有人困在里面?”林穹爬起来,脸上被火星烫出几个红点。
赵老四带着人快速清点:“都在!都在外面!”
还好,没人伤亡。
但工棚已经彻底陷入火海。里面的硝土、草木灰、硝酸钾,还有刚做好的几套过滤装置,全部付之一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县衙方向传来锣声,孙传庭带着衙役匆匆赶来。看到这景象,他脸色苍白。
“怎么会起火?”他厉声问。
值夜的工人战战兢兢:“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就是忽然看到墙角冒烟,然后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林穹走到尚未完全烧毁的工棚边缘,蹲下身,用木棍拨开灰烬。
墙角的位置,有几片未烧尽的……油布碎片。
油布。普通的工棚不会用油布,那是防雨用的,而最近根本没下雨。
“有人纵火。”林穹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孙传庭接过油布碎片,在火光下仔细看。布片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割开的,上面还残留着浓重的油脂味――不是灯油,是更易燃的桐油。
“查。”孙传庭只说了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救荒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把火,烧掉了三天的劳动成果,也烧掉了表面脆弱的平衡。
暗流,终于化作了惊雷。
林穹站在废墟前,看着跳动的火焰,拳头缓缓握紧。
技术斗争,他可以用更好的方案应对。
政治倾轧,他可以借孙传庭的权威周旋。
但纵火……这是要人命,是要彻底毁掉救荒司。
那就来吧。
他抬起头,望向胡乡绅府邸的方向。
既然你们选择了最肮脏的手段,那我也不必再守什么规矩了。
科学不仅能造化肥,也能造别的东西。
比如……让某些人永远闭嘴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