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县令的抉择(1/2)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003县令的抉择: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永宁县衙比林穹想象的更破败。
大门漆皮剥落,门槛磨损得中间凹下去一块。进了门,前院空空荡荡,只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树下石桌石凳积满灰尘。正堂的匾额倒是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但木头已经开裂,金字也黯淡无光。
孙传庭没有进正堂,而是直接带林穹去了后堂书房。
书房同样简陋:一张掉漆的书案,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零零散堆着些书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民为邦本”,笔力遒劲,但纸张已经泛黄。
“坐。”孙传庭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林穹依坐下,腰背挺直。
一个老仆端来两碗水,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退下。碗是粗陶的,水很清澈,能看见碗底。
“本官孙传庭,字伯雅,代州振武卫人。”孙传庭开门见山,“林秀才,你是延安府人?”
“是。学生林穹,字子瞻,延安府肤施县人。”林穹回答。
“肤施……那里灾情如何?”
林穹沉默片刻,脑中浮现原身的记忆碎片: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人相食……
“十室九空。”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孙传庭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本官上月曾上书巡抚衙门,请求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你猜回复是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地方当自行筹措,不可事事仰赖朝廷’。自行筹措……拿什么筹措?树皮?草根?还是观音土?”
林穹没有接话。他知道明末官僚系统的腐败和低效,知道崇祯皇帝虽然勤政但刚愎自用、疑心重重,知道这个王朝已经病入膏肓。
但他更知道,眼前这位县令,是真正想做事的人。
“你那‘硝肥’,真能救活庄稼?”孙传庭盯着林穹,目光锐利如刀。
“能救一部分。”林穹谨慎回答,“硝肥主要提供氮和钾,但植物还需要磷、钙、镁等元素。长期单一使用会导致土壤板结、元素失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硝土有限。”林穹直不讳,“学生查看过,永宁县内能大规模开采的硝土,最多能覆盖千亩土地。而全县有耕地五万余亩。”
孙传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千亩……也比一亩没有强。”他缓缓道,“至少能让千户人家有点收成,能多活一些人。至于磷、钙……可有他法?”
“骨粉可补磷。”林穹说,“动物骨头煅烧研磨成粉,撒入土中。钙则需石灰石,本县可有石灰窑?”
“城北十五里有处废弃石灰窑,早年因疫病荒废了。”孙传庭眼睛一亮,“若能重启……不过需要工匠、需要燃料、需要……”
“需要组织。”林穹接话,“需要将流民组织起来,分工协作。制硝肥的、烧骨粉的、采石灰的、运水的、施肥的……这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能完成的事。”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孙传庭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面有饥色,衣衫褴褛,但说话条理清晰,目光沉静,甚至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这种沉稳,孙传庭只在一些历经沙场的老将身上见过。
“林秀才,你这些学问,从何而来?”他问出了和赵老四同样的问题。
林穹早有准备:“家父生前喜读杂书,尤爱《天工开物》、《农政全书》等实用之学。学生自幼随父学习,又喜自己琢磨。这硝肥制法,便是从《天工开物》中‘硝石’一节演化而来。”
半真半假。《天工开物》确实记载了硝石提纯,但绝没有详细到作为肥料使用的程度。不过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孙传庭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盯着林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不像个普通秀才。”
“学生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林穹平静回答。
“想活下去……”孙传庭重复着这个词,苦笑,“是啊,现在这世道,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本事。但林穹,若你这硝肥真能推广,救活的就不止你自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荒芜的庭院。
“本官崇祯元年三月到任永宁,那时县城还有八千余人,城外村落兴旺,田野青绿。如今不到一年,县城只剩不到五千人,城外村落十不存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本官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衙役:昨夜又死了几个。每天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是算:粮仓还能撑几天。”
林穹默默听着。
“朝廷的赈灾粮,永远在路上。邻县的援手,因为自身难保而断绝。本官变卖了祖产,捐出了全部俸禄,甚至……”孙传庭顿了顿,“甚至违例动用了驿站存粮。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林穹,若你这硝肥有效,本官愿倾全县之力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那些乡绅、胥吏、乃至……更高层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林穹听懂了潜台词。
粮食是权力。在饥荒年代,谁控制粮食,谁就控制生死。孙传庭一个七品县令,要推行这种可能改变粮食生产格局的新事物,必然触动既得利益者。
胡乡绅只是个开始。
“学生已经别无选择。”林穹也站起身,“三日后若还不上十升米,学生要么死,要么为奴。既如此,不如搏一把。”
孙传庭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疲惫的、但带着决绝的笑。
“好。明日若那十处试验点见效,本官就信你。届时,本官会召集全县乡老、里正,当众宣布:成立‘救荒司’,由你林穹主事,全权负责硝肥制备与推广。”
林穹心中一震。
主事?他一个逃难来的穷秀才?
“大人,这恐怕……”
“恐怕什么?不合规矩?”孙传庭摆手,“现在这永宁县,还有什么规矩可?活下去就是规矩。你能让地长出东西,你就是规矩。”
他走回书案,取出一块木牌,提起笔,略一思索,写下四个字:
变荒为穰
“这是本官对你的期望。”他将木牌递给林穹,“也是命令。林穹,不要让本官失望,更不要让这永宁县五千百姓失望。”
林穹双手接过木牌。
木头粗糙,字迹未干,墨香混着木头的苦味。
他感到肩上一沉。
那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数千人的性命,一个县令的信任,一个时代的绝望与希望。
“学生……定竭尽全力。”
林穹离开县衙时,已经是下午。
孙传庭给了他一个腰牌,凭此可自由出入县衙和城门,并可调用县衙库存的“一些杂物”――其实就是些破铜烂铁、废旧工具,但总比没有强。
他还给了林穹一袋粮食。
不多,大约五升杂粮,混着小米、豆子和麸皮。但对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的恩赐。
“先吃饱,才有力气做事。”孙传庭说这话时,眼神复杂。
林穹没有推辞。他带着粮袋和腰牌,快步走回住处。
赵老四三人正在屋外焦急等待,看到林穹回来,都围了上来。
“林秀才!县令大人没为难你吧?”
“那十升米……”
“我没事。”林穹举起粮袋,“县令大人给了粮食。还有这个,”他亮出腰牌,“从今天起,我们可以自由出入城门,调用县衙库房的东西。”
三人又惊又喜。
“那胡老爷那边……”
“暂时不用管。”林穹说,“县令大人压着他。但我们要快,必须尽快证明硝肥的效果,尽快扩大生产。”
他把粮袋交给赵老四:“煮了,今天大家吃顿饱的。”
赵老四手都在抖。他小心地倒出一些粮食,混着野菜煮了一大锅浓稠的粥。当粥香飘出来时,四人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
那一顿饭,是林穹穿越以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虽然依然粗糙,虽然只有一点盐调味,但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有饱腹感。王五吃着吃着就哭了,李二埋头猛喝,赵老四则小口小口地品尝,仿佛在吃山珍海味。
饭后,林穹开始分配任务。
“赵叔,你懂木工,我需要你设计制作一批工具:大型滤架、多级沉淀池、搅拌器。图纸我晚上画给你。”
“王五,你对城外熟,带几个人去废弃石灰窑看看,评估重启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顺便打听哪里能找到大量骨头――最好是兽骨,人骨……尽量不用。”
“李二,你去联络还能走动的流民,特别是以前种过地、有把力气的。告诉他们,愿意来干活的人,每天管一顿饱饭。”
三人领命而去。
林穹则回到屋里,用木炭在墙上画起了设计图。
硝土提纯需要规模化、流程化。目前的手工操作效率太低,他要设计一套半自动化的流水线:硝土粉碎、混合搅拌、热水浸提、多级过滤、蒸发结晶、干燥收集……
还有骨粉制备:收集骨头、清洗、煅烧、研磨……
以及石灰烧制:采石、建窑、烧制、熟化……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工具、需要人力、需要管理。
他画着画着,忽然停住了笔。
这不是他熟悉的航天工程,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将复杂系统拆解为子模块,优化每个模块的效率,控制变量,测试反馈……
只不过,这里的“零件”是人、是土、是火、是水。
“林秀才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林穹警惕地起身,走到门口。
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另一个年轻些,像是随从,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阁下是?”
“鄙人刘文正,是本县户房书吏。”山羊胡男人拱手笑道,“听闻林秀才得孙大人赏识,特来拜会。”
户房书吏,相当于县里的财政局长。这个人来干什么?
“刘书吏请进。”林穹让开身子。
刘文正走进土屋,目光迅速扫过简陋的环境,在看到墙上的设计图时,眼神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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