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风滞寒烟（2/2）

沈清婉高阳第699章 风滞寒烟：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矿山机械厂的那根烟囱，今天早上被开发商拆了。不是市里拆的，是开发商自已找人拆的。连夜搭的脚手架，今天一早开始拆，拆了一半，被市民拍照发到了网上。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说淮北市政府强拆工业遗产，舆论压力很大。”

高阳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想起那根烟囱，不高，三四十米，红砖砌的，顶上有一个歪了的铁架子。他站在那根烟囱下面的时候，砖缝里的枯草在风中摇。他以为它还能撑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倒了。

“开发商叫什么名字？”

“叫永昌置业，老板姓赵。那块地是去年拍卖的，规划建住宅楼。烟囱正在地块中间，开发商觉得碍事，就动了手。淮北市规划局事前不知情，事后发了停工通知，但已经拆了一半，拦不住了。”

高阳没说话，拿起电话打给了韩建国。

“韩主任，矿山机械厂烟囱被拆的事，你知道吗？”

韩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一个人几天没睡觉。“高主任，我知道。今天一早的事。我已经让规划局发了停工通知，但开发商不听，说烟囱有安全隐患，必须拆。我现在正在现场，情况不太妙，围了好多人，有的支持拆，有的反对拆，两拨人吵起来了。”

高阳握着话筒，思考了几秒。“韩主任，你听我说。第一，先控制现场，别让两边打起来，出了伤亡谁都担不起。第二，让开发商立即停工，脚手架不要拆，留作证据。第三，把情况写成书面报告，今天之内报给我。”

“行。我这就办。”

挂了电话，高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高远画的那幅烟囱。歪歪扭扭的，像一个火柴棍插在地上。但那根火柴棍还在，淮北的那根已经不在了。他想起自已在淮北矿山机械厂看到的那片荒草，那些碎玻璃，那个歪了的铁架子。那根烟囱立在那里几十年，没人管，没人问，没人觉得它重要。等到有人觉得它碍事了，一天就拆了。拆一根烟囱比保护一根烟囱容易得多，也快得多。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明远的号码转移话题。

“陈主任，淮北矿山机械厂的烟囱被开发商强拆了。今天早上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高阳以为断了线。“你打算怎么办？”陈明远终于开了口。

“我已经让淮北市经信委的韩主任控制了现场，要求开发商停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开发商可以随便拆烟囱，那全省的工业遗产都没有安全可。”

“高阳，你想过没有，开发商为什么敢拆？背后有没有人撑腰？”陈明远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高阳听懂了弦外之音。

“陈主任，不管背后是谁，烟囱被拆了是事实。这件事我会按程序处理。调查清楚，分清责任，依法依规处理。”

陈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行。你按程序办。但我要提醒你，这件事牵涉到淮北市、省里，你在处理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该硬的硬，该软的软。别把自已搁进去。”那最后一句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口上。

“陈主任，我知道了。”

高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动笔写报告，而是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白烟被风吹散，像一根透明的线牵着天和地。他忽然想起刘志远的那把刮刀。一百多年了，它还在。刀在，手艺就在。淮北那根烟囱倒了，但手艺还在，人心还在。那根烟囱还能再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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