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寸心耕守（1/2）

沈清婉高阳第700章 寸心耕守：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淮北矿山机械厂烟囱被强拆的事，在网上烧了三天。

最先报道的是省城晚报的宋记者——就是当年帮高阳报道青州烟囱的那个宋晓明。他接到报料电话后当天下午就赶到了淮北，拍了一组照片：脚手架还搭在烟囱上，拆了一半的烟囱像一个人被拦腰截断，上半截没了，下半截还戳在那里，砖茬子参差不齐，像一排打碎的牙齿。旁边是永昌置业的广告牌，蓝底白字，写着“永昌·翡翠湾——淮北人居新高度”。“高度”两个字正好对着那半截烟囱，讽刺得像一句冷笑话。

宋晓明的报道发出去当晚，评论就炸了。有人说这烟囱是该拆，破破烂烂的，立在市中心影响市容。有人说这是工业遗产，不能拆，开发商太霸道。有人说淮北市政府不作为，眼睁睁看着开发商胡来。有人说政府管不了，开发商后台硬，背后有人撑腰。

小陈把网上的评论一条一条念给高阳听，念到第三条的时候，高阳摆了摆手。“行了，别念了。网上的人说什么不重要，他们骂三天就忘了。”小陈把手机放下，“高主任，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三天里，省里谁说话，谁不说话。”

小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高阳没有解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

第二天上午，省里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由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召集，参会的有省住建厅、省文物局、省经信委、省自然资源厅，还有淮北市政府派来的一位副秘书长。高阳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材料。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笔放在旁边。

副省长姓周，五十出头，方脸，浓眉，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每个参会者脸上停留不到半秒。

“淮北的事，都知道了。今天开这个会，两个目的：第一，查清事实；第二，明确责任。淮北的同志来了没有？”

淮北市的那位副秘书长站起来，姓王，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大意是：第一，这块地是依法拍卖的，手续齐全；第二，烟囱不在工业遗产保护名录里，没有法律保护；第三，开发商拆烟囱之前没有向市里报备，市里不知情；第四，市里接到消息后立即发了停工通知，但开发商没有执行。几句话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像一把扫帚把垃圾全扫到了开发商那边。

周副省长听完，转头看着省文物局的代表。省文物局来的是一个处长，姓吴，四十出头，微胖，圆脸，说话之前先笑了一下，像酒桌上给人敬酒时的表情。

“吴处长，这根烟囱在不在你们保护名录里？”

吴处长笑了一下。“周省长，这根烟囱不在省级工业遗产保护名录里。淮北市也没有把它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从法律上讲，它确实不受保护。”那笑容像一把尺子，量出了烟囱在法律上的身高——太矮了，不值得保护。

周副省长又转头看着高阳。“高主任，经信委有什么意见？”

高阳站起来，没有翻开笔记本，那些话已经在这两天里被他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

“周省长，这根烟囱虽然不在保护名录里，但它是1958年建的，距今六十四年。这样的老烟囱，全省已经不到二十根了。我们保护工业遗产，不能只保护进了名录的，那些没进名录但有价值的，也应该有相应的保护措施。否则，今天淮北拆一根，明天别的地方也拆一根，拆着拆着就没了。另外，这件事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只是烟囱本身，而是我们的保护制度有漏洞——谁来决定一根烟囱该不该拆？标准是什么？程序是什么？如果没有明确的制度和标准，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他坐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周副省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看着高阳，目光停了两秒，像一台扫描仪在读他的脸。

“高主任的意见有道理。这件事不能就事论事，要从制度上找原因。”他把笔记本合上，扫了一圈所有人，“会后，由省经信委牵头，会同省住建厅、省文物局、省自然资源厅，一个月之内拿出一个《全省工业遗产保护管理办法》的草案。下个月的常委会上讨论。”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高阳。他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行。经信委牵头，我们责无旁贷。”

散了会，高阳站在大楼门口点了支烟。小陈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欲又止。

“高主任，这个办法，一个月能拿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