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归途(1/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66章 归途: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归途
五月二十六,午后。
草原上,九千人马缓缓向南。
陈阳躺在特制的担架车上,由四匹温驯的老马挽拉。车行平稳,但他后背的伤口仍时不时迸出一阵剧痛。那匕首刺得太深,虽未及要害,却伤及筋骨,军医说,至少需卧床一月,方可下地行走。
一月。
陈阳望着头顶缓缓掠过的白云,心中默默计算。一月之后,就是七月。七月草原水草最丰,狄戎人休养生息,正是养精蓄锐之时。若他们趁自己养伤之际再次南侵
“又在想战事?”
阿依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坐在车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草原草药特有的苦涩气息。
陈阳收回目光,望着她。
她的面容依旧清减,眼下的青黑仍未褪去。但这几日,她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不是身体上的好,是心里的好。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不再有先前那种深深的忧虑和恐惧,而是恢复了从前的清澈与沉静。
“没有。”陈阳说,“在想你。”
阿依娜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
“伤成这样,还有心思想我?”
“伤成这样,才更要想你。”陈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药极苦,苦得他眉头紧皱,但他没有抱怨。这是她亲手熬的,再苦也要喝。
阿依娜看着他喝完,接过空碗,放在一旁。
“睡一会儿吧。”她说,“还有好几天的路。”
陈阳摇了摇头。
“睡不着。”
阿依娜没有追问。她只是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微凉,骨节分明,因长年握刀而带着薄薄的茧。但此刻,它握着他,握得很紧。
陈阳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草原上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和隐隐的、遥远的狼嚎声。
那些狼,还在黑山。守着那个终于可以安息的老人。
他忽然想起呼延骨都最后跪下的那一幕。
那个被困了六十年的老人,在得到原谅的那一刻,眼中的光芒是什么样的?是释然?是解脱?还是更深的不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忽然不那么恨那个人了。
虽然他差点杀了阿依娜。虽然他差点杀了自己。
但那一刻,他只是一个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回头的可怜人。
“在想什么?”阿依娜的声音轻轻响起。
陈阳睁开眼,望着她。
“在想,”他说,“你阿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阿妈”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组织语,“她是个很温柔的人。部落里的人都说,她不像萨满,像个普通的阿妈。她从不发怒,从不呵斥,从不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
她望着远方的草原,目光变得遥远而柔软。
“但她又很强大。部落遭遇狼群袭击的时候,她站在最前面,只念了几句咒语,那些狼就退了。部落遭遇瘟疫的时候,她一个人进山采药,三天三夜没合眼,救活了上百个孩子。部落遭遇内乱的时候,她跪在两派人马中间,一动不动,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两边的人都不好意思再打下去。”
陈阳听着,没有说话。
“可她没有救得了自己。”阿依娜的声音低下去,“她走的那天,我守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越来越凉,越来越冷,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一直看到最后。”
她转过头,望着陈阳。
“她说,阿依娜,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隐隐的泪光,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你做到了。”他说。
阿依娜望着他,泪水终于滑落。
但她脸上,带着笑。
“嗯,”她说,“我做到了。”
五月二十七,黄昏。
大军行至一处河谷,扎营休整。
大军行至一处河谷,扎营休整。
陈阳被抬下车,安置在一顶特制的帐篷中。帐篷不大,但干净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毡毯上又铺了柔软的兽皮。
阿依娜忙进忙出,给他换药、煎药、喂药。军医想接手,被她婉拒了。她说,他的伤,她最清楚。药也是她亲手配的,换药的手法也是她最熟。
陈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那双因奔波而略显疲惫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暖意。
“阿依娜。”他忽然开口。
阿依娜回过头:“怎么了?伤口疼?”
陈阳摇了摇头。
“你过来。”
阿依娜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望着他。
陈阳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朕欠你一条命。”他说。
阿依娜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你欠我的,早就还了。”
陈阳看着她。
“什么时候还的?”
阿依娜想了想,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从你第一次陪我去西山看梅花的时候。”
陈阳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阿依娜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
她望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知道吗?在草原上,没有人会陪另一个人去做一件没有用的事。每一件事,都要有意义。放羊有意义,打猎有意义,迁徙有意义。但看花没有意义。”
“可你就是陪我去看了。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是陪我看。”
陈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深深的、柔软的光,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对他来说,那只是一次寻常的出游。但对她来说,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愿意陪她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以后,”他说,“朕每年都陪你看。”
阿依娜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好。”她说。
五月二十八,清晨。
大军继续南行。
陈阳的伤势略有好转,已经可以坐起身,在车上看看地图和军报。但他仍不能下地,更不能骑马。军医说,至少还需半月,伤口才能初步愈合。
半月。
陈阳望着手中的军报,眉头微皱。
军报是从镇北关送来的,说狄戎这几日异常安静。没有斥候出没,没有小股骚扰,甚至连以往每日必有的狼嚎声,都听不见了。
这太反常了。
“在想什么?”阿依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阳将军报递给她。
阿依娜看完,也皱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她说。
陈阳点了点头。
“勃尔铁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一定在等什么。”
阿依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草原,望着那些被风吹得起伏如浪的枯草,望着北方那个渐渐远去的方向。
“等我们放松警惕。”他说,“等我们以为战争结束了。等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等他那个大巫,重新站起来。”
阿依娜的目光微微一凝。
“呼延骨都?”
陈阳点了点头。
“他没有死。”他说,“他只是跪下了。”
阿依娜沉默了。
她知道陈阳说的是对的。呼延骨都得到了阿妈的原谅,诅咒解除了,但他还活着。那些白狼还守着他。他还拥有驱使狼群的能力。
他会做什么?
会放过他们吗?
还是会——
她不敢往下想。
“阿依娜,”陈阳的声音响起,“朕有件事想问你。”
阿依娜转过头,望着他。
“什么事?”
陈阳看着她,目光复杂。
“如果如果有一天,呼延骨都真的站起来了,带着那些狼来找我们。你会怎么做?”
阿依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但我知道,阿妈原谅他,不是因为相信他会变好。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是因为他太苦了。”
陈阳没有说话。
“阿妈说,有些人做坏事,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好。他们没有见过光,所以只能在黑暗里待着。如果你有机会让他们看见光,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她望着陈阳,淡金色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温柔。
“你给了我光。”
陈阳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情感,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滚烫。
“那如果,”他说,“他看见光了,却还是选择黑暗呢?”
阿依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就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深深的、无法说的满足。
“好。”他说,“那就这么办。”
六月初三,镇北关。
大军凯旋。
关城之上,留守的将士们早早列队等候。当那支九千人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陈阳坐在担架车上,望着那座他离开二十多天的关城,望着那些欢呼的面孔,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龙旗,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离开时,是去救一个人。
他回来时,带着那个人。
还有满身的伤。
但值得。
车入关城,将士们夹道欢呼。有人认出车上那个浑身裹着绷带、面色苍白的人是他们的皇帝,欢呼声更加热烈,甚至有人跪了下来。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陈阳坐在车上,望着那些跪倒的、欢呼的、流泪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