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北望(1/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65章 北望: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北望
五月初九,镇北关。
陈阳率军回关时,天已黄昏。三百骑入城的动静惊动了整座关城,守军纷纷涌上城头,却只见他们的皇帝策马走过甬道,一不发,径直入了守将府。
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王女没有回来。
当晚,守将府的灯火彻夜未熄。陈阳坐在杨业生前用过的那张案几前,面前摊着北疆地图、狄戎兵力分布、以及阿依娜留下的那枚骨符。他一遍遍看着那些线条和标记,一遍遍推演着可能的路线和战术,一遍遍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但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那个老怪物要的是她的血。血给了之后呢?她还能活吗?
他不敢想。
五月初十,斥候回报:狄戎大营有异动,大批狼群向西移动,方向是圣湖以北三百里处的“黑山”。
黑山。
那是狄戎王庭的圣地,历代萨满的埋骨之处。也是呼延骨都的老巢。
陈阳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黑山”的小点,手指轻轻叩击案几。
叩了很久。
“陛下,”副将小心翼翼开口,“黑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狄戎在那里经营数百年,设有石城、暗道、陷阱无数。若要强攻”
“朕知道。”陈阳打断他。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陈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
“传令,”他说,“从即日起,镇北关进入最高战备。所有能动的将士,日夜操练。火炮加紧铸造,弹药加紧生产。粮草从后方催,有多少要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一个月后,朕要踏平黑山。”
副将心头一震,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他退下后,陈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阿依娜,你等着。
朕一定会来。
五月十二,黑山。
这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石山,寸草不生,飞鸟难度。山腹中开凿着无数洞穴,洞洞相连,深不可测。据狄戎人说,这些洞穴是远古神灵的居所,凡人擅入者,必遭天谴。
但呼延骨都知道,那些所谓的天谴,不过是他布置的陷阱。六十年来,他将这座山一点点挖空,一点点加固,一点点变成自己的王国。
此刻,他正坐在最深处的一间石室中。
石室不大,只丈余见方。四壁刻满符文,那些符文在幽暗的火光中隐隐流动,像活物。石室正中,有一张石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阿依娜。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呼延骨都坐在榻边,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温热,有淡淡的草原气息——那是他六十年没有闻过的、活人的气息。
“孩子,”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两块干枯的皮革摩擦,“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阿依娜没有回应。她被喂了一种特制的药,会沉睡三日。三日后醒来,她的意识会模糊,会任他摆布。
那时,他就可以取她的血了。
呼延骨都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
那里,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比四壁的更古老、更繁复。柱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宝石,宝石中隐隐有光流动——那是他六十年来收集的“命力”。从每一个被他吞噬的萨满身上,他抽取了一丝命力,存于这宝石之中。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那个拥有纯正巫族血脉的人的血。
他的手指抚过宝石,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力量。
“快了,”他说,“快了。”
五月十五,镇北关。
陈阳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从京城来的,落款是锦衣卫指挥使。内容只有一句话:蜀地余党已清,江南王明远报晋王余孽尽数伏法。京城安。
信是从京城来的,落款是锦衣卫指挥使。内容只有一句话:蜀地余党已清,江南王明远报晋王余孽尽数伏法。京城安。
陈阳将信纸凑近烛焰,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蜀地平了,江南稳了,京城安了。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前。地图上,从镇北关到黑山,已经画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那是他这六天来反复推演的结果——沿途的狄戎部落、水源分布、险要地形、适合伏击的地点,他都一一标注出来。
一万精兵,足够。
但火炮太重,无法携带。这意味着,一旦深入草原,他将失去最大的火力优势。只能用火铳、用刀、用命。
他不在乎。
“陛下,”副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一人求见。说是王女的族人。”
陈阳目光一凝。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穿着草原牧人的皮袍,但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那是见过血的眼睛。
他走到陈阳面前,单膝跪地。
“草民桑吉,参见陛下。”
陈阳怔住了。
桑吉。阿依娜的哥哥。那个三年前在雁门关外与他血战、后来被俘、再后来被释放回草原的部落首领。
“是你。”陈阳说。
桑吉抬起头,望着他。
三年不见,他老了许多。鬓边添了白发,眼角多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和阿依娜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眼眸——依然锐利。
“草民听说,阿依娜被呼延骨都抓走了。”他说,声音低沉,“草民来,是想告诉陛下一件事。”
陈阳没有说话。
桑吉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
“这是黑山的地图。草民的阿妈,年轻时曾进过黑山。她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出来后大病一场,差点死掉。但她记住了里面的每一条路。”
陈阳接过羊皮,展开。
那上面绘制的,正是黑山内部的地形。洞穴纵横交错,密如蛛网。有几处标注着红色的叉——那是陷阱。有一处标注着绿色的圈——那是呼延骨都的石室。
“你阿妈怎么进去的?”
桑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她是被请进去的。呼延骨都想让她做他的弟子。但她拒绝了。她说,那个人眼里没有光,跟着他,会变成野兽。”
陈阳看着那张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帮朕?”他终于问。
桑吉望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阿依娜是草民的妹妹。”他说,“草民只有这一个妹妹。”
陈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来帮自己的。他是来救妹妹的。
就像自己一样。
“好。”陈阳收起地图,“你跟朕一起去。”
桑吉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叩首。
“谢陛下。”
五月十八,镇北关外。
一万精兵,列阵待发。
这是陈阳从边军和神机营中挑选出的最精锐之士。人人骁勇,人人忠心,人人愿随他赴死。
陈阳策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孔。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脸上带疤的,有缺了耳朵的。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朕要去黑山。”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救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是巫族的王女。是朕的女人。”
“你们当中,有人认识她,有人没见过她。但你们都喝过她配的药,受过她的救治,承过她的情。”
“你们当中,有人认识她,有人没见过她。但你们都喝过她配的药,受过她的救治,承过她的情。”
“现在,她在敌人手里。在草原深处,在一座被诅咒的黑山之中。”
“朕要去救她。”
“谁愿跟朕去?”
寂静。
随即,一万柄刀枪齐齐举起,一万个声音同时炸响:
“愿随陛下!”
“愿随陛下!”
“愿随陛下!”
呼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陈阳望着那些狂热的面孔,望着那些举起的手臂,望着那些决绝的目光,眼眶微微发热。
“好。”他说,“那就走。”
他勒转马头,第一个冲出关城。
身后,一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出。
马蹄声震天动地,踏破草原的寂静。
前方,是无边的草原,是未知的危险,是那个藏着阿依娜的黑山。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一万精兵。
有阿依娜的哥哥。
有他自己。
五月二十二,黑山以南三百里。
大军在一处河谷中扎营休整。
连续四日的急行军,人马俱疲。陈阳虽心急如焚,却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抵达黑山,将士们就先累垮了。
“陛下,”副将递上一块干粮,“您也歇歇。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陈阳接过干粮,却没有吃。他只是望着北方那个隐约可见的方向——黑山,还有三百里。
桑吉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
“你很急。”他说。
陈阳没有说话。
桑吉望着他,望着他深陷的眼窝、满是血丝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雁门关外与他血战的年轻将军。
那时他也是这样。浑身浴血,目光如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不一样的是,那时他要杀自己。现在,他要去救自己的妹妹。
“她是我妹妹。”桑吉忽然开口,“从小,我就保护她。阿妈修行的时候,是我带她去放羊;阿妈去世的时候,是我抱着她哭;部落内乱的时候,是我挡在她身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我没有保护好她。”
陈阳转过头,看着他。
桑吉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没有流泪。他只是望着北方那个方向,望着那座看不见的黑山。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他说,“如果这次救不回她,我也不活了。”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她不会死。”
桑吉看着他。
“朕不会让她死。”
桑吉望着他那双沉静而决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比自己更在乎她。
“好。”他说,“那就一起。”
五月二十三,黑山。
阿依娜醒了。
阿依娜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中。四壁刻满符文,火光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想动,却发现浑身无力。那药的药性还没有完全褪去。
“醒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阿依娜转过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呼延骨都。
他走到石榻边,低头望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三日,”他说,“你睡了整整三日。”
阿依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他,望着那张被狼皮遮住的脸,望着那些在火光中隐隐流动的符文。
“你要取我的血?”她问。
呼延骨都点了点头。
“是。但不是现在。”
阿依娜的目光微动。
“你在等什么?”
呼延骨都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畏惧。
“等月圆。”他说,“月圆之夜,是解除诅咒最好的时辰。还有三天。”
三天。
阿依娜在心中默默计算。
三天后,就是月圆。
三天后,她的血就会被取走。
三天后
她闭上眼睛。
阿妈,你在天有灵,保佑他。
保佑他来得及。
五月二十四,黑山以南一百里。
陈阳站在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望向北方。
那里,黑山已经隐约可见。它矗立在草原尽头,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通体漆黑,寸草不生。
“就是那里。”桑吉站在他身边,指着那座山,“阿妈说,山腹中洞穴无数,入口不止一个。但最隐秘的那个,在山的北面,被乱石遮掩,很难发现。”
陈阳点了点头。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望向身后的将士。
一万人,已经减员到九千。沿途遭遇了几波狄戎游骑的袭扰,打了几场小仗,伤亡不大,但疲惫已在每个人脸上刻下痕迹。
“明日,”他说,“抵达黑山。”
“后日,月圆之夜。”
“朕要在月圆之前,找到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面孔。
“你们怕吗?”
没有人回答。
“怕就对了。”陈阳说,“朕也怕。”
他望着那些面孔,望着那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
“但朕更怕的,是来不及。”
“更怕的,是失去她。”
“更怕的,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所以,朕要快。要狠。要不顾一切。”
“你们愿意跟朕,不顾一切吗?”
寂静。
寂静。
随即,九千人齐齐单膝跪地。
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呼喊都更震耳。
陈阳望着他们,眼眶发热。
“好。”他说,“那就走。”
五月二十五,黄昏。
黑山。
阿依娜被带到一间更大的石室中。
这间石室比之前那间大得多,足有数丈见方。四壁同样刻满符文,但比之前的更繁复、更古老。石室正中,立着一根石柱,柱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宝石。宝石中隐隐有光流动,诡异而妖艳。
呼延骨都站在石柱前,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宝石。
“你看,”他说,“这就是我六十年来收集的命力。”
阿依娜没有说话。
呼延骨都转过身,望着她。
“明天,月圆之夜。我会取你的血,滴在这宝石上。诅咒解除,我会真正活过来。而你”
他顿了顿,笑了。
“你会死。”
阿依娜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
“我知道。”她说。
呼延骨都微微一怔。
“你不怕?”
阿依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望着那些在火光中流动的符文,望着这间囚禁了她六日的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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