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北望(2/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65章 北望: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阿妈,”她忽然开口,“她当年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呼延骨都的笑容僵住了。
阿依娜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答应她,会放过我。对吗?”
沉默。
良久,呼延骨都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两块干枯的皮革摩擦。
“是。我答应了。”
“那你为什么反悔?”
呼延骨都望着她,望着她淡金色的眼眸,望着她与三十年前那个跪在这里哭了一夜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他说,“我等了太久。”
阿依娜没有说话。
“六十年。”呼延骨都继续说,“我在这里,等了六十年。每天看着日出日落,每天听着狼嚎风声,每天闻着自己身上的腐臭。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拔到近乎嘶吼。
“你知道一个人被诅咒、被遗忘、被困在这鬼地方六十年,是什么滋味吗?”
阿依娜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终于露出真实情绪的眼睛。
那里面有愤怒,有绝望,有疯狂,也有一丝深深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她忽然想起了阿妈临终前的话。
“那个被诅咒的人,活着比死更痛苦。”
“阿依娜,”阿妈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如果有机会,救他。”
“不是救他的命。是救他的魂。”
阿依娜闭上眼睛。
阿妈,你让我救的人,就是要杀我的人。
你让我怎么救?
五月二十五,亥时。
黑山脚下。
黑山脚下。
陈阳伏在一块巨石后,望着那座漆黑的巨山。
山脚下,有狄戎人的营帐,隐约可见巡逻的火把。山壁上,有数处洞口,但都被巨石堵死。
“入口在背面。”桑吉低声道,“但要从背面过去,必须绕过山脚那道峡谷。峡谷里有重兵把守。”
陈阳望着那座峡谷。火把明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至少有三千人。
“正面强攻?”副将问。
陈阳摇了摇头。
“强攻,他们会立刻通知山里的老怪物。她会死。”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桑吉:“你说的那个隐秘入口,除了你阿妈,还有谁知道?”
桑吉想了想:“应该没有。阿妈说,那是她当年无意中发现的。连呼延骨都都不知道。”
陈阳的眼睛亮了。
“带路。”
五月二十六,子时。
黑山北面。
桑吉带着陈阳和三百精锐,穿过一条几乎被乱石掩埋的峡谷,来到一面近乎垂直的崖壁前。
“就是这里。”他指着崖壁上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缝隙,“只能容一人通过。进去之后,是一条天然裂缝,直通山腹深处。”
陈阳望着那处缝隙,深吸一口气。
“走。”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缝隙极窄,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石壁刮擦着肩膀,粗粝的岩石蹭破了皮肤。陈阳不管不顾,只是奋力向前。
身后,三百人鱼贯而入。
裂缝越来越宽,渐渐可以直起身行走。前方有隐隐的光——那是山腹中符文的幽光。
“小心。”桑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里面有陷阱。”
陈阳点了点头,放慢脚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足有数丈高,数十丈宽。四壁刻满符文,在幽暗中隐隐流动。洞穴深处,隐约可见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
“阿妈说的那间石室,”桑吉指着那条通道,“就在通道尽头。”
陈阳望着那条通道,握紧了手中的刀。
“走。”
三百人无声无息地穿过洞穴,进入通道。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两侧每隔数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
走到一半,陈阳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桑吉问。
陈阳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前方。
那里,有一双眼睛。
血红的,冰冷的,盯着他们。
狼。
一头通体纯白的巨狼,蹲伏在通道正中,挡住了去路。
它没有叫,没有扑上来,只是静静望着他们。但那目光,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心悸。
它在通知他。
“不好,”桑吉脸色大变,“它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无数头狼正在狂奔而来!
“冲!”陈阳大喝一声,挥刀向前!
白狼扑了上来,利爪划破夜空,直取他的咽喉!
陈阳侧身避开,一刀砍在它颈侧!狼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那狼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陈阳侧身避开,一刀砍在它颈侧!狼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那狼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但更多的狼,正从通道深处涌来!
“杀!”
三百精锐与狼群厮杀在一起!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与狼嚎声交织成一片!
陈阳杀开一条血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阿依娜!
等着朕!
五月二十六,丑时。
石室中。
呼延骨都猛地睁开眼。
“来了。”他说。
阿依娜心头一震。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呼延骨都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望着通道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厮杀声和狼嚎声。
“好一个痴情的皇帝,”他喃喃道,“竟敢闯到这里来。”
他转过身,望着阿依娜。
“本来想等月圆再取你的血。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那匕首通体漆黑,刀身上刻满符文,在幽暗中隐隐流动。
阿依娜望着那柄匕首,心中一片平静。
阿妈,他来了。
他来接我了。
哪怕接不到,我也知道,他来过。
呼延骨都走向她。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轰然炸开!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冲了进来!
陈阳!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狼的,刀锋上还在滴血。但他的眼睛,那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呼延骨都。
“放开她。”
呼延骨都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炎的皇帝,”他说,“你倒是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
石室四壁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陈阳狠狠推开,撞在石壁上!
“陈阳!”阿依娜惊呼。
陈阳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朕说过,”他一字一顿,“会来接她。”
呼延骨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他说,“那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举起匕首,向阿依娜刺去!
“不——!”
陈阳怒吼一声,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阿依娜身前!
匕首刺入他的后背,鲜血喷涌而出!
“陈阳——!”
阿依娜的尖叫声在石室中炸响!
陈阳倒在她怀里,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还望着她。
“朕来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来接你”
“朕来了”他说,声音断断续续,“来接你”
阿依娜抱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傻瓜,”她说,“你这个傻瓜”
呼延骨都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举起匕首,准备刺下第二刀。
就在这时,石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温柔,像草原上初夏的风。
“骨都。”
呼延骨都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壁。
但那声音,他认得。
那是三十年前,跪在这里哭了一夜的女人的声音。
“放过她,”那声音说,“放过他们。”
呼延骨都望着那片虚空,浑浊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迷茫。
“你还在这里?”
那声音没有回答。但石壁上的符文,开始缓缓褪去。
那些困了他六十年的符文,正在消失。
呼延骨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枯枝般的手,正在恢复血色。
诅咒,解除了。
可解除诅咒的,不是她的血。
是她的魂。
那个三十年前跪在这里、哭了一夜的女人的魂。
她一直在这里。
守着他。
等着他回头。
呼延骨都的手一松,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望着那片虚空,望着那些褪去的符文,望着这间困了他六十年的石室——
忽然跪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嘶哑得像两块干枯的皮革摩擦,“对不起”
那苍老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石室中,有一阵轻风拂过,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
阿依娜抱着陈阳,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是阿妈的声音。
阿妈,一直在这里。
五月二十六,寅时。
天快亮了。
陈阳睁开眼。
他躺在阿依娜怀里,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不再致命。那匕首刺得虽深,却偏了半寸,没有伤到要害。
“你醒了?”阿依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而疲惫。
陈阳望着她,望着她红肿的眼睛,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朕没死?”他问。
阿依娜点了点头。
“没死。你这个傻瓜。”
“没死。你这个傻瓜。”
陈阳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无法说的满足。
“那就好,”他说,“朕还得陪你回京城看梅花”
阿依娜看着他,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好,”她说,“我等你。”
远处,呼延骨都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白狼围在他身边,血红的眼眸里,不再有凶光。它们只是静静蹲着,陪着他。
像陪着一个终于可以安息的老人。
陈阳望着那个方向,沉默良久。
“他”他开口。
阿依娜摇了摇头。
“让他待着吧。”她说,“他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阿妈的原谅。”
陈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靠在阿依娜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那个心跳声,比他听过的任何声音,都更动听。
五月二十六,辰时。
黑山外。
陈阳被抬出山洞时,天已大亮。
九千将士站在山脚下,望着他们的皇帝,望着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个女人,欢呼声震天动地。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陈阳躺在担架上,听着那些呼声,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转过头,望着身边的阿依娜。
“朕说过,”他说,“会来接你。”
阿依娜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虚弱至极的身体,忽然弯下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草原上初夏的风。
陈阳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满足,也有深深的、无法说的幸福。
“走吧,”他说,“回家。”
阿依娜点了点头。
“好。回家。”
大军开始移动。
马蹄声踏破草原的寂静,向着南方,向着镇北关,向着那个他们终于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身后,黑山渐渐远去。
山腹中,那个跪了六十年的老人,依然跪着。
但他脸上,有一滴泪,正在缓缓滑落。
那是六十年来,他第一次流泪。
也是最后一次。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