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途(2/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61章 归途: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陈阳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陈阳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四目相对。
杨业看着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只是望着这张年轻的脸,望着这个他等了四十天的孩子,望着这个终于赶到的君王——
然后,他倒下了。
陈阳一把扶住他。老将军的身躯比他想象的轻,轻得像一把枯骨。
“杨将军!”陈阳的声音沙哑,“杨业!”
杨业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他,嘴唇又动了动。
陈阳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城守住了”
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随时会散去。
陈阳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
“守住了。朕来了。你撑住。”
杨业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有解脱,也有一丝老卒终于可以歇一歇的疲惫。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杨业!”陈阳的声音在城头炸响,“杨业!你给朕睁开眼睛!朕命令你睁开眼睛!”
但老将军没有再回应。
他就这样,靠在陈阳怀里,像一棵终于倒下的大树。
四十四年戍边,大小百余战,从未败绩。
最后一战,他赢了。
也输了。
赢的是城。
输的是命。
陈阳抱着他,一动不动。
城头之上,一片死寂。
活着的将士们,望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那压抑的、粗砺的、带着无尽悲怆的哭声,像潮水般漫过整座城楼。
“老将军——”
四月初四,夜。
镇北关,守将内室。
陈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那轮冷月悬在天边,将整座关城镀上一层银白。
杨业的遗体已经收敛,停在关帝庙中。明日,将以元帅之礼,厚葬于镇北关外的山岗上。那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应该长眠的地方。
陈阳没有去看他最后一眼。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看了,就撑不住了。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个贴身收藏的小小皮囊。阿依娜给的药,还剩大半。他一直没有用,只是贴身带着,像带着一个念想。
他又摸出那封信。阿依娜的字迹,那个力透纸背的“速”字。
他赶到了。
可是,晚了。
“陛下。”门外响起副将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京城来人了。”
陈阳将药囊和信收入怀中,整理了一下衣襟。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信使,而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阿依娜。
她一身风尘,面容憔悴,淡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她站在门口,望着他,目光沉静而坚定。
陈阳怔住了。
陈阳怔住了。
“你怎么来了?”
阿依娜没有回答。她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她望着他。望着他消瘦的面容,望着他深陷的眼窝,望着他眼底那深沉的疲惫与悲痛。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微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霜,但握得很紧。
“我来接你回家。”她说。
陈阳望着她,望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望着那张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面容。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阿依娜没有说话。她只是反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站在窗前冷月的光里。
很久。
窗外,冷月无声。
北方,狄戎大营的灯火隐约可见。他们还在那里。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来了。
他还在。
他们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陈阳终于松开手。
他望着阿依娜,忽然问:“你怎么知道”
“杨雪告诉我的。”阿依娜说,“锦衣卫每日都有军报。杨老将军的伤情,她也一直在关注。她说,老将军撑不了多久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陈阳没有说话。
阿依娜望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他消瘦的脸颊。
“你瘦了。”她说。
陈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也瘦了。”
阿依娜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心疼,也有一丝淡淡的温柔。
“那扯平了。”
陈阳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笑。
四月初五,辰时。
镇北关外,山岗之上。
杨业的葬礼,简单而隆重。
没有棺椁,没有挽幛,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一具裹着旧战袍的遗体,一方新掘的墓穴,和一面随他征战四十余年的残破军旗。
陈阳亲自执绋,送老将军最后一程。
阿依娜站在他身侧,一身素服,神色肃穆。
活着的将士们列队而立,人人带伤,人人垂泪。
棺材缓缓落入墓穴。泥土一铲一铲覆盖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阳站在墓前,一不发。
直到墓穴填平,军旗插上,他才开口。
“杨业,”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四十四年戍边,大小百余战,从未败绩。”
“你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大炎的北大门。守住了千万人的性命。”
“朕,谢谢你。”
他顿了顿,深深弯下腰,向着那座新坟,行了一个大礼。
身后,所有将士齐齐跪倒。
阿依娜没有跪。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坟,望着那些跪倒的将士,望着那个弯着腰久久不起的年轻皇帝。
阿依娜没有跪。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坟,望着那些跪倒的将士,望着那个弯着腰久久不起的年轻皇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妈对她说过的话。
“真正的王者,不是让万人跪拜的人。是愿意为万人弯腰的人。”
她望着陈阳。
她的男人。
葬礼结束后,陈阳独自站在山岗上,望着北方。
阿依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北狄还在。”她说。
“嗯。”
“还会再打。”
“嗯。”
“你准备怎么办?”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杨业守了四十四年,”他说,“守住了。但也只是守住。”
他转过头,望着阿依娜。
“朕不想只是守住。”
阿依娜望着他,没有说话。
陈阳望向北方,望着那片他从未踏足、却承载了无数血泪的草原。
“朕要打出去。”他说,“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
阿依娜的目光微微一动。
“打出去,”她轻声重复,“打到草原上去?”
“嗯。”
陈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杨业守了一辈子,守到死。朕不能让他的兵,他的儿子,他的孙子,继续守一辈子。”
“朕要让他们知道,大炎的刀,不只可以守,还可以攻。”
阿依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那我陪你。”她说。
陈阳转过头,望着她。
“草原是我的家,”阿依娜说,“我比你熟。”
陈阳看着她,看着她淡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的北疆天空,看着她唇角那抹淡淡的弧度。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
“一起。”
北风吹过山岗,卷起新坟上的纸钱,飘飘扬扬,洒向远方。
那里,是无边的草原。
是狄戎人的家。
也是他们下一步要走的路。
陈阳握着阿依娜的手,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他也知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有她在。
就够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