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途(1/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61章 归途: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归途
三月初五,陈阳率军离开成都。
来时三千神机营,去时裹挟降卒、民夫,浩浩荡荡万余众。但他心中清楚,这万人中真正能战者不过半数,其余皆是需沿途安置的累赘。他将大部分降卒留在了蜀地,交由新任命的总兵统领,只带三千精锐兼程北上。
临行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他攻破的城。
成都府城头,已换上了大炎的旗帜。城中秩序初定,百姓惊魂未定地走出家门,望着那些在街巷间巡逻的朝廷军士,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茫然,也有隐隐的期待。
蜀王已死。那个统治了他们十九年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接下来会是谁?会是怎样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
陈阳也没有答案。他只是勒转马头,策马向北。
三月十五,大军出蜀,入汉中。
三月二十,过长安。
三月二十五,渡黄河。
一路之上,陈阳几乎没有停歇。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议事、批阅从京城送来的奏章。军情如雪片般飞来——北疆战事吃紧,杨业已三次告急;京城倒还安稳,阿依娜坐镇养心殿,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事务;江南王明远来报,晋王余孽蠢蠢欲动,似有趁朝廷两线作战之机再起之意。
陈阳一封封看过,一封封批复。他的字迹越来越简,有时候只有两个字:“知道了。”或者“再撑七日。”但每一个字落在纸上,都有千钧之重。
随行的副将看着陛下日渐消瘦的面容、日益深沉的眼窝,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劝陛下歇一歇,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知道,北疆的数万将士,也在等。
等陛下回来。
三月二十八,大军抵达太原府。
距离镇北关,还有八百里。
这一夜,陈阳难得地在驿馆中歇下。他坐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窗棂。
叩了很久。
“陛下,”副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京城急报。”
陈阳心头一凛:“进来。”
副将推门而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陈阳接过,拆开——
是阿依娜的字迹。
“京城安。郑都尉已伏诛,余党尽数落网。勿念。北疆战事吃紧,杨老将军昨日又发急报,狄戎新增援军三万,巫者战术诡谲,将士伤亡惨重。速。”
陈阳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速”字上。阿依娜的字迹一向工整,这个“速”字却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如刀,几乎要穿透纸背。
她在催他。
不是为自己催。是为北疆的将士催。
陈阳将密信折好,贴身收入怀中。那里已经有一袋药、一封捷报、现在又多了一封信。
“传令,”他站起身,“明日寅时拔营,日夜兼程,直趋镇北关。”
副将迟疑:“陛下,人马已疲”
“那就疲着。”陈阳打断他,“北疆的将士,比我们更疲。他们还在扛,我们有什么资格歇?”
副将不再说话,躬身领命。
四月初一,镇北关。
杨业站在城头,望着关外连绵不绝的狄戎营帐,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
三十八天了。自狄戎大举南侵以来,已经三十八天了。这三十八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每一日都在守城、反击、调度、抚恤中度过。火炮的弹药早已耗尽,火铳的铅子也所剩无几,将士们只能用刀枪、用弓弩、用滚木礌石,与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蛮族铁骑死战。
关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还没来得及清理。有狄戎人的,也有大炎将士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在空气中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活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能闻到这味道,意味着他们还活着。
“老将军,”副将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您下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杨业摇了摇头。
“陛下来信了,”他说,“已过太原府,不日即到。”
副将眼睛一亮:“陛下要来了?”
杨业点了点头。
副将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狄戎攻势太猛,陛下就算来了,又能如何?咱们弹药已尽,兵力不足,这城”
“能守。”杨业打断他,声音苍老却坚定,“陛下没来的时候,咱们能守。陛下来了,咱们更能守。”
他顿了顿,望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一字一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城,就丢不了。”
四月初三,子时。
四月初三,子时。
镇北关外,狄戎大营。
勃尔铁独坐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标注着镇北关的城防、兵力、粮道、水源——那些是蜀王生前遣人送来的情报,如今已成废纸。
蜀王死了。
这个消息三日前传到营中,勃尔铁至今仍觉得不真实。那个隐忍十九年、终于起兵的蜀王,那个与他约定“共分天下”的盟友,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皇帝手里?
“废物。”勃尔铁狠狠捶了一下案几。
帐帘掀动,萨满大巫缓步而入。他依旧披着那张完整的狼皮,狼头覆在额前,露出的那双浑浊眼眸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中原的皇帝要来了。”他说。
勃尔铁瞳孔微缩:“你如何得知?”
“狼告诉我的。”萨满大巫的声音嘶哑得像两片干枯的皮革摩擦,“它们说,有一支人马,正昼夜兼程,向这里赶来。领头的那个人,身上有很浓的血腥气——不是蛮族的血,是他自己人的血。”
勃尔铁霍然起身。
陈阳来了!他真的来了!
“传令!”他大步走到帐外,“明日全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在陈阳抵达之前,攻破镇北关!”
号角声在夜空中响起,狄戎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萨满大巫站在帐中,望着勃尔铁离去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中原的皇帝”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有那位王女。”
他伸出手,枯枝般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仿佛抓住了什么。
四月初四,黎明。
镇北关迎来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天。
狄戎人像疯了一样涌向关城,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不计伤亡。他们的云梯搭上城头,被推下去,再搭上来;他们的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他们的巫者混在阵中,用刺耳的尖啸和诡异的烟雾扰乱军心,用那种能令人狂躁的苔藓粉末制造混乱。
杨业披甲执剑,站在城楼之上,纹丝不动。
“老将军!东段告急!”
“调预备队上去!”
“老将军!西段垛口被炸开了!”
“用沙袋堵上!快!”
“老将军!火药库火药库被流弹击中,炸了!”
杨业的身形微微一晃。
火药库炸了。这意味着,仅存的那点火药,也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传令,”他说,“所有能动的,都上城墙。伙夫、马夫、文书、伤兵——能拿得动刀的,都来。”
副将愣住了:“老将军,那粮库、马厩、辎重”
“不要了。”杨业打断他,“守不住城,要那些有什么用?”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他转身,大步离去。
杨业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敌军,望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狄戎骑兵,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狄戎王旗。
四十四年了。
他从十八岁从军,在这北疆守了四十四年。他见过无数次攻城,经历过无数次死战,身边的老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新兵一茬接一茬补上来,唯有他,还站在这城头。
今天,也许是最后一天了。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陈旧的荷包。荷包里装着一缕白发,是他妻子临终前剪下来留给他的。她死的那年,他还在关外与蛮族血战,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他将荷包凑到唇边,轻轻印了一下。
“老婆子,”他低声说,“等急了吧?”
他将荷包小心收好,握紧手中的剑。
“来吧。”他望着关外那些涌来的狄戎骑兵,声音苍老却平稳,“老子还站着呢。”
日头渐渐升高。
战事越来越惨烈。城头之上,尸骸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淌下,在墙面上凝成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守军死伤过半,活着的也大多带伤,却仍在死战。
战事越来越惨烈。城头之上,尸骸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淌下,在墙面上凝成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守军死伤过半,活着的也大多带伤,却仍在死战。
杨业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的剑刃卷了口,就换刀;刀砍断了,就捡起地上的长枪;长枪折了,就抄起一块礌石,狠狠砸向攀上城头的敌军。
他的身上也不知添了多少伤口。左肩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右腿被流矢射中,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被溅了不知谁的血,糊得几乎看不清面目。
但他还在杀。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倒。
他倒了,这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老将军!”副将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尖锐,“你看!”
杨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南方。
天际线上,有一面旗帜正在风中招展。
那面旗帜,他太熟悉了。
那是大炎的龙旗。
“陛下!”有人大喊,“陛下来了!”
城头之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望着那支正在疾速接近的人马,望着那个策马冲在最前方的身影——
泪水,模糊了无数双眼睛。
杨业拄着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有解脱,也有一丝老卒对命运的最后倔强。
“老婆子,”他低声说,“你再等一等。”
“老子还不能去见你。”
陈阳赶到城下时,战事正酣。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率军杀入敌阵。三千生力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楔入狄戎人的侧翼。那些正全力攻城的狄戎骑兵,完全没有料到会有援军从背后杀来,顿时阵脚大乱。
“杀!”
陈阳挥刀向前。他不是皇帝,不是统帅,只是这三千援军中的一员。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城头之上,守军见援军已至,士气大振!他们呐喊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攻城的敌军压了下去。
前后夹击之下,狄戎人的攻势终于崩溃了。
勃尔铁站在远处的小山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如潮水般溃退,脸色铁青。
“可汗,”亲卫惶然道,“撤吧!”
勃尔铁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面在城头飘扬的龙旗,望着那个策马冲杀在阵中的身影,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陈阳”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恨意。
萨满大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此人,”他说,“命硬。”
勃尔铁转过头,望着他。
萨满大巫那双浑浊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战场,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但命再硬,”他轻声说,“也有克星。”
他转身,消失在硝烟之中。
勃尔铁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军队溃败,再不撤,就要全军覆没。
“撤!”他咬牙下令,“撤回大营!”
号角声响起,狄戎残兵如退潮般撤去。
申时三刻,战事终于平息。
陈阳策马入关,沿着那条被鲜血浸透的甬道,缓缓登上城楼。
城头之上,尸骸堆积如山。活着的将士们或坐或躺,浑身浴血,却都望着他,望着这位终于赶到的年轻皇帝。
没有人说话。
陈阳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穿过那些目光,一步一步走向城楼最高处。
那里,站着一个老人。
杨业拄剑而立,浑身是血,须发皆被染红,已看不出本来颜色。但他站得笔直,脊背如松,像一棵历尽风霜却始终不倒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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