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裂痕(1/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56章 裂痕: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裂痕
腊月十二,蜀王府地窖。
这里没有王府地面的雕梁画栋,只有粗糙的石壁、跳动的烛火,以及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后端坐着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眉目疏朗,一袭半旧青衫,像是哪家书院郁郁不得志的教书先生。
但他面前摊开的,是蜀地三十二州详尽的驻军、粮储、关隘地图。
蜀王李桢推门而入时,文士没有起身,只是抬眼望来。这世间能让蜀王亲自移步来见的人屈指可数,他算一个。
“季先生。”蜀王在他对面坐下,烛火映着他不再带笑的脸,“京城传来的消息,朝廷已经查到了香料铺那条线。”
名唤季先生的文士神色不变:“封口了?”
“慢了一步。锦衣卫先拿了人。”蜀王语气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查出来多少人?”
“医正、太常寺那两个小官、还有三家勋贵的管事。”季先生对这些数字显然早已了然,“都是外围,不知道王府核心机密。但陛下陈阳他不会再信蜀地的‘恭顺’了。”
蜀王沉默片刻:“他何时会动手?”
“不会很快。”季先生将地图往前推了推,“北疆未定,京城疫病未消,国库空虚,江南王明远正在清查,他抽不出手。王爷还有至少半年时间。”
“半年”蜀王喃喃重复。
“半年足够做很多事。”季先生的声音平稳,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江南那边,晋王余孽愿意赌上最后的本钱,条件是事成之后恢复王爵、世镇东南。北狄那边,勃尔铁派来的密使还没走,他说,只要王爷在西南举旗,牵制朝廷至少十万兵力,他就全力猛攻镇北关,与王爷南北呼应,共分天下。”
“共分天下?”蜀王冷笑,“蛮子也配。”
“配不配不重要,有用就行。”季先生第一次露出一丝讽意,“狄戎人想要的是中原的粮食、铁器、布帛,他们永远不可能真正统治这片土地。王爷要的是那个位子。彼此借力,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再翻脸,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蜀王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地图,指尖划过蜀地连绵的群山、湍急的江流、险峻的关隘。这是他经营了二十余年的根基,是他隐忍半生的底牌。
“先生,”他忽然问,“你说,陈阳那孩子,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季先生沉默一瞬:“永嘉帝驾崩时,他在雁门关外与蛮族血战。等他回来,一切已成定局。张雍呈上的先帝遗诏,传位于皇侄陈阳。至于遗诏真假恐怕只有张雍自己知道。”
“张雍。”蜀王咀嚼着这个名字,“三朝元老,帝师太傅,如今在北疆流放之地砍柴挑水。陈阳连他都容不下,焉能容我?”
季先生没有接话。他素来不参与这类情绪的宣泄。谋士只需要分析局势、计算胜负、给出方案。至于主公的心结,那是主公自己的事。
蜀王也不需要他的回应。他收回手,重新戴回那张谦恭和顺的面具,只是眼底的幽深更浓了几分。
“给江南回信,就说本王愿与晋王一脉共襄大举。但条件要改——事成之后,东南赋税归他自治,军权必须归朝廷。本王说的朝廷,不是他陈阳的朝廷。”
“给北狄的回信,措辞要更含糊。共分天下可以谈,但具体怎么分,等打下京城再议。现在给他们的,只有两个字:拖延。让他们继续拖住杨业,拖得越久越好。”
“蜀地内部,开始秘密集结粮草、打造军械。对外只说是防备西南土司骚乱。各关隘驻军,逐步换成我们的人。有疑虑的将领”他顿了顿,“找个由头,调离实权位置。”
季先生一一记下,又问:“京城的暗桩,还要继续经营吗?”
蜀王摇头:“锦衣卫不是吃素的。明面上的人,该撤的撤,该断的断。留几个最深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另外,”他压低声音,“查一查,宫里那条线,还能不能用。”
季先生眉头微动。蜀王在宫中也有人?这倒是他之前不知道的。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蜀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笺精致,落款处盖着一方蜀王府的小印,“派最可靠的人,走最隐秘的路,把这封信送到镇北关外的狄戎大营。不是给勃尔铁,是给狄戎王庭的萨满大巫。”
季先生接过信,没有拆阅。他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内容,绝对不会多问。
蜀王站起身,走到地窖唯一的透气窗边,透过狭窄的铁栅,仰望上方灰白的冬空。这里看不见王府的飞檐斗拱,看不见蜀地的锦绣山河,只有一线被切割的、压抑的天空。
但很快,很快就会不同了。
“季先生,”他没有回头,“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九年。”季先生答道,“王爷就藩蜀地次年,我入王府。”
“十九年了。”蜀王轻声说,“我在这蜀王府里,读了十九年的书,种了十九年的花,做了十九年的恭顺贤王。人人都说蜀王仁厚、蜀王淡泊、蜀王安分守己。我都快信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与往日的谦和截然不同——锐利,冰冷,带着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锋芒。
“现在,我不想再读了。”
季先生看着蜀王的面容,心中无悲无喜。他辅佐此人十九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谋士的使命,不是评判主公的对错,而是帮助主公达成他的目标。
无论那个目标是什么。
“王爷。”季先生躬身,“臣,愿效犬马之劳。”
蜀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出地窖,沿着昏暗的甬道拾级而上,推开沉重的木门。腊月的阳光刺目而冰冷,他眯起眼睛,望向北方。
蜀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出地窖,沿着昏暗的甬道拾级而上,推开沉重的木门。腊月的阳光刺目而冰冷,他眯起眼睛,望向北方。
京城。皇宫。那张年轻的、坐在龙椅上的面孔。
陈阳。
他的好侄儿。
“你会明白的。”蜀王低声自语,声音被寒风吹散,“这个位子,从来不是谁坐上去就算数的。得坐得稳才行。”
镇北关。
捷报传来后的第十天,杨业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他站在城头,望着三十里外狄戎联军的营寨。连日大雪,敌营轮廓模糊,但炊烟未散,斥候往来依旧,显然并未打算撤军。
火炮的震慑是巨大的,但不足以让勃尔铁退兵。那老对手太了解他了,也太了解大炎——他赌的是朝廷耗不起。
杨业必须承认,勃尔铁赌对了。国库空虚,京城瘟疫,皇帝既要支撑北疆,又要稳定内部,每一两银子都要掰成两半花。火炮虽利,但铸造一门炮的成本足够装备三百名火铳手;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每一发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老将军,京城又来催问粮草账目了。”副将小心翼翼递上军报。
杨业没有接,只是望着敌营方向,沉声道:“告诉陛下,镇北关还能撑。让陛下不要急,不要被战事牵住手脚。”
副将欲又止,终究低声道:“老将军,军中的火炮炮弹,只剩不到两百发了。周工匠说,后方产能跟不上,下一批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运到。”
一个月。杨业心中默默计算。狄戎不会给他们一个月。勃尔铁一定在筹划什么,可能是趁着雪夜突袭,可能是再使巫者诡计,也可能是
他忽然问:“近日敌营可有什么异常?”
副将一愣,回忆道:“异常似乎比前几日安静些。往日斥候往来频繁,这两日反而少了。炊烟也淡了些,像是缩营了。”
缩营?杨业眉头紧锁。打了败仗、士气受挫,缩营整顿是常理。但勃尔铁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他在酝酿什么?
“传令下去,”杨业沉声道,“各门守将务必提高警惕,尤其是夜间。火炮位置轮换,不要被敌探摸清规律。另外,派出三路精锐斥候,趁雪夜摸近敌营,看看勃尔铁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夜,斥候回报。
不是狄戎在搞名堂,而是狄戎来了“客人”。
三路斥候中,有两路都远远望见,入夜后有数骑从北而来,绕过狄戎前哨,径直入了勃尔铁的中军大营。那几骑装束与狄戎骑兵不同,马上有人似乎背着长长的、用布包裹的物件,像权杖,又像某种仪式用具。
“巫者?”杨业的第一反应。
“不是。”斥候头领肯定道,“狄戎巫者末将见过,多披兽皮、涂油彩,这几骑虽远,但衣着规整,隐约有中原样式。”
中原样式。
从北边来。
进了勃尔铁大营。
杨业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不是文官,不善揣摩朝堂阴谋,但他戎马一生,对危险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北边,是狄戎王庭的方向,是更寒冷的雪原。但狄戎王庭与勃尔铁的联络,为何要伪装成中原装束?
除非,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谁派来的。
除非,这不是狄戎内部的联络,而是——
杨业不敢再想下去。他当即亲笔写了一封密信,用最隐秘的渠道,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
信中只有一句话:北疆战局有变,疑有内贼勾连外敌,请陛下明察。
他本想在信中直接写上“蜀王”二字,但笔尖悬停良久,终究没有落下。无凭无据,仅凭斥候望见几骑“中原装束”,这指控太重,重到他这个三朝老将也承担不起。
他只希望,是自己多疑。
只希望。
京城,腊月十五。
疫情迎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拐点。
阿依娜主导的“苔藓解毒方”经过多轮改良,对早期轻症患者的治愈率已提升至六成以上。更关键的是,防疫司根据巫族“以烟避秽”的古法,结合格物院提供的简易蒸馏装置,研制出一种可供大量熏蒸公共空间和隔离区的消毒药草配方。药草本身不名贵——艾草、苍术、雄黄、以及几种北方苔藓的拮抗草药——成本低廉,易于推广。
太医署起初对此半信半疑,但连续数日的试用后,隔离区内新增感染率明显下降。医官们看向阿依娜的眼神,从最初的戒备、疏离,渐渐多了几分复杂的敬意。
“王女,”一位年迈的太医令终于放下成见,郑重请教,“这熏蒸之法,老朽闻所未闻,不知有何医理?”
阿依娜想了想,用尽量通俗的语解释:“草原上,牧人会用某些有特殊气味的草焚烧,以驱赶蛇虫、净化帐篷。瘟疫传播,与秽浊之气有关。这药草燃烧后,其气辛烈,能攻秽浊,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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