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裂痕(2/2)
随身军火库,从猎户开始平推天下第56章 裂痕: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太医令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郑重记下。
太医令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郑重记下。
杨雪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自幼被教导“华夷之辨”“正朔之分”。可此刻,站在这个巫族女子面前虚心请教的,是中原最权威的医者;而这位巫族女子,正在用自己的学识挽救成千上万的中原子民。
她想起陈阳在格物院说过的话:“有用就是有用,管它是哪来的。”
原来,这就是“有用”。
腊月十七,防疫司宣布:京城单日新增病例数,首次出现下降。
虽然降幅微小,虽然死亡数字仍在攀升,但这个“拐点”依然如同一束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京城近两个月的阴霾。
消息传开,民间压抑已久的气氛为之一松。有人偷偷在门口烧了一串鞭炮,被巡街的禁军喝止,却没有抓人——禁军校尉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嘟囔一句“算了,大过年的”,摆摆手放过了。
腊月二十,小年。
按照惯例,宫中应举办祭灶、赐宴、赏灯等节庆活动。但陈阳下旨,今年一切从简。省下来的银两,一半拨入防疫司,一半拨入北疆军费。
有老臣上书,认为此举“过于简素,有损国体”。陈阳批复了八个字:“国体在心,不在奢靡。”
那老臣捧着批复看了半晌,不再语。
这晚,陈阳难得没有在养心殿熬夜。他去了阿依娜的住处。
阿依娜刚轮值回来,肩背酸痛,正让一名巫族侍女轻轻按揉。见陈阳进来,侍女慌忙行礼退下。阿依娜起身,有些意外:“今日怎么有空来?”
陈阳没有回答。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良久,忽然道:“今天是小年。”
阿依娜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朕小时候在边关,没过过小年。”陈阳说,声音有些低,“后来回京,先帝赐宴,满殿珍馐,朕一个人坐着,吃不下几口。”
他很少说这些。阿依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朕有时候想,这皇城太大,太冷。小时候在军营,帐篷逼仄,睡十几个人,翻身都难,但暖和。”他顿了顿,“现在这殿里,烧再多的炭,朕也总觉得冷。”
阿依娜看着他。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底有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疲惫和孤独。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以后,”她说,“小年我陪你过。”
陈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许久,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骨节泛白。
“好。”他说。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腊月的夜空,难得地露出几颗寒星,冷冽,但明亮。
千里之外的蜀王府,同样在过小年。
蜀王李桢在正堂设了家宴,与王妃、世子一同饮了几杯酒,赏了府中新扎的花灯,笑着说今年腊梅开得好,明年开春要多种几株。
夜深席散,他独自回到书房。
季先生已经等在那里。
“王爷,”季先生呈上一封刚收到的密信,“江南回信了。”
蜀王拆开,借着烛光阅读。信不长,但每一个字他都看得很仔细。
看完后,他将信纸凑近烛焰,看着它慢慢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晋王余孽答应了我的条件。”他说,“东南赋税自治,军权归朝廷。但他们要加一条——事成之后,追尊晋王为义宗,配享太庙。”
季先生微微皱眉:“追尊亡王配享太庙,这是动摇正统。陈阳若败,新朝正朔出自王爷;若让晋王配享,日后恐有争议。”
“我知道。”蜀王淡淡道,“但现在是他们出钱、出粮、出人。加一条就加一条。能不能活到配享那一天,是他们自己的事。”
季先生不再多说。
“北狄那边呢?”蜀王问。
“密使已出发,走的是最隐秘的羌人商道,若无意外,半月可到狄戎王庭。”季先生答,“萨满大巫的信也已送出,但能否见到大巫本人、大巫是否愿介入中原战事,臣不敢保证。”
蜀王点点头。他从不指望十成的把握。五成,就足够他赌了。
“季先生,”他忽然问,“你说,陈阳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季先生沉默片刻:“以锦衣卫的查察能力,王爷在京城的部分暗桩已被拔除,他应当已对王爷生疑。但生疑和确定是两回事。确定和动手,更是两回事。只要北疆战事未平、京城疫情未消,他腾不出手。”
“也就是说,我赢的机会,就在这半年里。”蜀王站起身,走到窗前,“半年,够吗?”
“也就是说,我赢的机会,就在这半年里。”蜀王站起身,走到窗前,“半年,够吗?”
季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确定答案。
蜀王也不需要答案。他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北方——那是他十九年来从未停止注视的方向。
“陈阳,”他轻声说,“你逼我太甚。但你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你逼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深潭里的一片雪。
潭水无波,雪已沉底。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子时。
蜀王府的灯火次第熄灭。
地窖里,那幅摊开的三十二州地图,仍然静静躺在木桌上。烛火已熄,无人再来看它。
但在黑暗中,一个准备了十九年的计划,正在悄然加速。
如同地底的岩浆,沉默,滚烫,等待喷薄而出的那一刻。
而此时京城的陈阳,正握着阿依娜的手,望着窗外那几颗寒星。
他并不知道,这个他以为还有半年可以准备的冬天,已经有人在倒计时。
但他知道,裂痕正在扩大。
从北疆,到江南,到蜀地,到京城。
他的帝国,像一块被四面击打的冰面,裂纹正在向中心蔓延。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冰面彻底碎裂之前,把自己铸成足够锋利的刃,迎着所有的裂缝,一刀劈下去。
劈出一条生路。
劈出一个新的天下。
夜更深了。
陈阳松开阿依娜的手,站起身。
“朕该回去了。”他说,“明日还有早朝。”
阿依娜点点头,没有挽留。
走到门口,陈阳忽然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扉的阴影里,说了一句话。
“阿依娜,等过了这个冬天等瘟疫停了,北疆平了朕带你去西山看梅花。”
阿依娜怔了怔。
“好。”她说。
门开了,寒风涌入,旋即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依娜独坐灯下,许久,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那是她来到中原后,第一次,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使命、不是因为任何必须坚强的原因——
只是单纯地,想笑。
窗外,最后一颗寒星隐没在云层里。
腊月的夜,还很长。
但夜再长,也会过去。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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