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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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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的老祖宗809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圣恩

阮殷虽然是个太监,朝中上下无一不知他是太后当亲儿子看的。太后卧病,阮殷即便称病,只要能爬起来走动,必须要入宫侍疾。总算阮殷这一段七病八灾,整个人瘦得跟个骷髅架子一样,走在路上谁看了都不能不相信——免了装病避朝的嫌疑。

皇帝跪在太后榻前侍奉汤药,一屋子侍奉的人都跪着。阮殷在皇帝身后一尺,跪着侍奉巾帕。太后昏迷进药困难,折腾半日才服侍太后进完汤药。皇帝慢慢站起来,看阮殷一眼便往外走,到外间坐下。阮殷跟上,空屋子没有一个侍人,便亲自去倒茶,又跪下奉上。

皇帝接过,便拉他起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便皱眉,“怎么这么烫?你这竟是——还在发烧么?”

阮殷道,“奴才身子不济,一直虚热,不是烧热——若有病在身,怎么敢入宫惊扰圣人?”

皇帝略略放心,便道,“你既是虚着,端茶倒水的事宫里有的是人做——你何必沾手?”

阮殷垂手侍立,“陛下体恤奴才,奴才不敢轻狂。”

皇帝许久不见这位陪伴自己长大的太监,仔细打量他,竟见鬓间已有银丝闪动,忍不住道,“才多久不见,大伴竟憔悴了。”

“奴才年老……已是不中用了。”阮殷道,“日后往南宫守陵,不能伺候陛下。陛下万万保重。”

皇帝不说话,捧着茶盅慢慢吃。许久闲话家常一样道,“姨母写信来,特意为你述功。朕心里知道,南宫守陵的差事其实委屈你,只是你毕竟是个太监……封侯论爵有违祖制。史笔如铁,非只是你,就是朕也经受不起。”

阮殷忙跪下,“奴才只是个伺候的人,北穆王念旧情,特意在陛下面前给奴才脸面,陛下如此说,奴才死无葬身之地。”

“姨母信里的意思——”皇帝状似闲聊道,“想让你去西州。她那里一则缺人,二则她怕……”久久叹一口气,“怕你去南宫守陵失势,被人暗害——这些年你得罪的人太多。”皇帝隔着帷幕远远看向太后寝榻方向,“阿母当日与你册封九千岁,为的是拿这虚名给你撑腰。不然天下门阀之势便是朕都抵不过,你一个太监怎么能受得住——稍有懈怠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阮殷低着头,半日道,“陛下对奴才苦心,娘娘苦心,穆王苦心,奴才无一日不铭记在心——只是奴才是残体,如今年老,又是七病八灾,去西州亦是与北穆王增添负累。陛下让奴才往南宫吧——奴才幼承皇恩,为先祖守陵,是奴才分内之事。奴才守着先祖,心里笃定,说不得这个病还能叫奴才再拖上几年。”

皇帝试探半日满意,终于松口,“今日赵砚请旨问雷公镇弹劾折子怎么处置,朕已经回了——你信奉扶乩术,乩相有雷公镇有难,你就依着乩相,亲自赴雷公镇,竟然叫你立下大功。虽然有功,毕竟道路不正,圣人不论六合之外。这事到此为止,扶乩巫术毕竟不是什么体面事,你日后也要忌讳。”

皇帝现在是这么说。但如果刚才应对有一字不合,现时必定要以巫蛊术祸乱朝政处置了他。等他身死,日后同北穆王说他畏罪服毒自尽,从此了结。阮殷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半点不露,伏身贴在地上,小心勤谨模样,“奴才一时昏聩,陛下赏奴才脸面,奴才铭记于心。”

“虽然信巫蛊不对,但你心存百姓,算得上功过相抵,那个术士不能不赏——赵天师,朕先赏他一个宫中行走。过一时再寻个错处撵出去——这事就这样,以后不必提。宫里也不能有这种东西出入。”

最后得利的居然是那个装神弄鬼的术士。眼下多说一个字都是错,阮殷只道,“陛下圣明。”

“姨母那里——”

“奴才回去便修书往西州。”阮殷道,“陛下命奴才往西州,只是奴才身残体亏不敢污了北穆王门庭,情愿请旨往南宫守陵。”

皇帝心满意足,“原该留你到朕大婚后,只是阿母这个病缠绵,不知几时才能大安。若拖得久了,朕这婚事必定也是要延后的。你差事一交,盯着你的人说不得就要攀咬上来,到时候便是有朕护着你,大理寺御史台你总是要走一趟给他们个交待——速速离京才是上策。越往后头天气越加炎热,你身体虚弱赶路辛苦——不如这便收拾离京。阿母那里不必挂念,等阿母大安了,大伴常回京探望,阿母看着你也欢喜。”

终于——过关了。阮殷埋着头,隐秘地吐出一口气,“奴才叩谢陛下圣恩。”

皇帝兵不血刃解决了这个权宦也很是高兴,便记起幼时相伴的情谊,“朕自幼跟随大伴玩耍,如今分别在即,叫人依依不舍。来人——”

自从皇帝t成年,阮殷早已经同他生疏,一二月余不见一面都是常事。眼见他如此惺惺作态,心里冷笑,面上却作诚惶诚恐模样,“陛下此,奴才粉身碎骨不能承受。”

内宫太监走进来,见老祖宗跪着,便也跪下。

皇帝道,“传朕旨意,阮殷心念皇恩,主动请缨为先祖守陵,一片赤诚堪为人臣楷模。着任正三品总领太监——代朕守陵。”

司礼监掌印是正四品,已然是太监仕途的天花板。皇帝金口一开多出一个正三品总领——前无古人,后头有没有来者只怕都很难说。而且是代天子守陵,即便有人想趁阮殷失势做些手脚,也要估量能不能动。

阮殷忙磕头,“陛下恩重,奴才愧不敢受。”

“没有什么受不起的,朕意如此。”皇帝站起来,“大伴多保重。”便往外走。

阮殷跪着目送皇帝离开。临近分别,皇帝再也没有提过一个字回京请安的话,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一别便是至死不见。阮殷卸下一口气,身体发沉便扑在椅上,咻咻地喘。

李庆莲走来,见阮殷摔在那里,疾步上前,“爷爷这是怎么了?”便摸他面颊,烫得缩手,“怎么就烧成这样……传太医,太医——”

阮殷攥住,“别出声。”他用力撑起眼皮,“记着这是在宫里——悄悄命人送我出去便是。”

“爷爷!”

“我没事。”阮殷喘一口气,“离开这鬼地方,我就自由了……你走——”他用力推他,“你走——快!”

李庆莲其实都懂,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太后病重,宫中禁止车马行走,只能从内宫监寻两个心腹,斗篷遮着,背着阮殷拣僻静处出宫。阮殷烧得绵软,连头都抬不起来,视野中是皇宫一平如水的清砖,坚硬的砖石在他目中居然似水波荡漾扭曲,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占据他全部视野。

自由了。

终于自由了。

……

阮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家榻上。丁灵正低着头看着他。他立时觉出欢喜,“……丁灵。”便去勾她手臂,想让她拥抱自己。挣动半日只指尖颤了颤,阮殷顿觉泄气,“丁灵?”

“怎么?”

“你……抱抱我。”

丁灵果然倾身上榻,手臂穿到腋下托起男人半身,让他伏在自己怀里。阮殷搭在她怀里,便心满意足地闭一闭眼,“丁灵……我终于能走了。”

丁灵握着男人细瘦的肩臂,“我听说了,皇帝怎么会轻易松口?”

“我去南宫,不去西州。”阮殷道,“他自然就放过我。”

“我去南宫,不去西州。”阮殷道,“他自然就放过我。”

“西州?”

“是。”阮殷贴着她,“西州是北穆王的封地,以前我不晓事,想着出了宫去西州避难,犯了皇帝忌讳。”

丁灵一听便懂,“皇帝虽然猜忌老祖宗,老祖宗的本事他还是认的,不然不会一听你去西州,便要除掉你——可是北穆王不是皇帝亲姨母吗?”

“天家连父子都不算……姨母算什么?”阮殷道,“若不是皇帝当时年幼,齐相又疯了——便连齐相留在西州也是绝无可能的。”

丁灵沉默。

“放心……北穆王毕竟是皇帝亲姨母,西州是皇帝的大依靠,北穆王和齐相又都是极聪明的人——不会有事。”

“我不管旁的人。”丁灵道,“我担心你。”

“我……怎么?”

“你烧了三日了。”丁灵道,“今日再不醒,我只能去请李天师来。”

阮殷听着,忍不住笑出声,“姑娘还记得说过什么?”便板起脸,学着丁灵口气道,“你同这种东西一处厮混,还要脸不要?”

丁灵道,“但凡你能活命,脸面不要就不要吧……万一李天师可以救你呢?”

“我被姑娘那么说的时候,几乎想要一死。”阮殷道,“姑娘居然这么轻易就动摇。”

“你真那么想?”

“嗯。”阮殷道,“你嫌弃我,我就想我要是一头碰死你会不会后悔?”

“那必定是要悔死的。”丁灵道,“早知道我们老祖宗脾气这么大,不敢乱说话。”

阮殷随便一句话都能被她如此纵容,便越发欢喜,甜甜蜜蜜道,“我瞎说的……你当然要说我,我喜欢听你说我。”又道,“我以后不是老祖宗,不要这么叫我。”

“我为什么不?”丁灵低着头亲他面颊,“你就是我的老祖宗。来——吃东西。”

阮殷被她哄得目眩神迷,从未有一日感觉活着竟是如此美妙,靠在枕上看她忙碌。忽一时心中一动,“这三日你都在这里么?”

“是。”丁灵背着他盛粥,“你还在鬼门关转悠着,我难道还能一走了之吗?”

“你家里——”

“我同他们都交待了。”丁灵道,“我喜欢的人是个老太监——”

“丁灵!”

天降富贵

丁灵转过来。阮殷几乎疯了,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爬起来,却连头颅都撑不住,勾着头,双手用力撑住床柱,喘得破风箱一样,“你在胡说什么……你不能——”

“什么不能?”

“我是见不得人的……”阮殷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是不能见人的,说出去,只会辱没了你,你不能……”

丁灵一句“你见不得人为什么还要接近我”到口边又生生咽回去——这两回试过,她的血对阮殷的作用越来越微弱,再激得病倒以后说不定真的就要去求那个李天师。便道,“我哄你的。”

阮殷一口气泄了,涨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过度的情绪瞬间逼出淋漓一身冷汗,“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你不能说……”他说不清欢喜还是失落,魂不守舍倒在枕上,“我是见不得人的……你当然知道……”

丁灵把肉粥拿过来,挨他坐下,“过几日端阳,我听说御河晚间放灯,我们一同去好不好?”

阮殷还在失魂落魄念叨,“不能说出去……见不得人。我是个太监,不能让人知道——”

丁灵“啪”一掌拍在他臂上。阮殷一激灵,“怎么?”

“我——”丁灵逼视他,“我没有说告诉人的事,你怎么惦记到现在?”

阮殷刚退下去的血色又涌上来,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一模一样,“我不是惦记这个……你说什么?”

丁灵看着他,“吃粥。”便喂他吃粥。阮殷慢慢吃下一碗热粥,丁灵倒茶给他,等漱过,阮殷趁势勾上去,抱着她,“丁灵。”他极轻地叹一口气,“真不敢相信……我竟是自由了。”

“李庆莲来看你都同我说了。”丁灵道,“皇帝肯放过你是好事,他说你要早早离京,不要给任何人机会。”

“我要跟你一同走。”

“好。”丁灵道,“我已经跟家里说了,我要去陆阳。”

“他们答应吗?”

当然不。丁灵道,“我阿爷还惦记着给我议亲,我跟我阿爷说,我不嫁人,喜欢的人是个老太监——阿爷要么容我往陆阳招赘,要么我这一辈子都不出门。”

阮殷身体震颤,猛地抬头,“你真的说了?”

“当然。”丁灵道,“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们既要在一处,我的家人当然就是你的家人。”

阮殷道,“……你必是哄我的。”

“我不哄你。”丁灵抱着他,捋着男人瘦得可怜的腰,“方才才是怕你不肯吃饭才哄你……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不哄你。”丁灵抱着他,捋着男人瘦得可怜的腰,“方才才是怕你不肯吃饭才哄你……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阮殷伏在她怀里,微弱地抖,足足花了一顿饭工夫才勉强平静,“你告诉他……老太傅……说什么?”

“大骂了我一顿。”丁灵笑,“就把我撵出来,正好,我就来投奔老祖宗。”

“然……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在这里。”丁灵道,“老祖宗这地方如此阔大,多我一个也不显。”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丁灵道,“阿爷若不能答允,我就不回去了,扮作老祖宗的丫头,我们另寻地方吧。”

阮殷终于接受现实,许久道,“那我去见见老太傅。”

“做什么?”

“祸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袖手旁观。”阮殷道,“我去同老太傅剖白——总不能当真让你为我失去家人。”

“你要说什么?”

阮殷摇头,“我……不知道。只要能让我跟着你,什么都使得……做个使唤的奴才也是使得的——”

“不许胡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阮殷贴着她,“既是做什么都使得,连做鬼都使得,做奴才t有什么不好?”

“可惜了,你不能去。”丁灵冷笑,“我只跟阿爷说我喜欢一个太监,没说是你——”赶在阮殷变色前解释,“眼下你好容易得到皇帝准允,能不能离京就看这一哆嗦,最要紧的时候,我怎么能给你找麻烦——等离了中京,慢慢告诉他们。”

阮殷心中知道她说得在理,仍然生出失落,“……老太傅必定以为你疯了。”

不止如此。丁灵挑的都是最轻便的告诉他。自从知道阮殷凄惨地死过一次,丁灵便转了心思——如此憋屈活意有什么意趣?她趁阮殷入宫回家,丁定远又要给她说亲,索性向丁定远尽数坦白。丁定远直气得头顶冒烟,原是把丁灵关起来的。丁老夫人和丁北城恐怕出事,不知说了些什么哄丁定远放人,丁灵才能走出丁府大门。

等丁灵重获自由已经过了二日多,进门便见绕在鬼门关前的阮殷,烧得跟个鬼一样奄奄一息地躺着,同他说什么话都没有任何反应,连胡话都说不出。丁灵看见阮殷如此危殆模样,连最后一丝犹豫都跑了——人活着就是要光明正大。难道等他死了才能告诉人吗?

她喜欢的人就是个太监,又如何?丁府的人不能接受,那便叫他们必须接受,又如何?

“你不能再回去。”阮殷恢复了冷静,“你再回去,老太傅万一动了家法……你不要回去,我命人悄悄先送你出京,我还有一些事务交待,等我做完便出京同你汇合。以后——”他极轻声道,“以后慢慢寻机会同老太傅解释。”

丁灵一滞,“不去陆阳了?”

“你——你连喜欢的人是个太监都说得出口,还想做陆阳君吗?”阮殷摇头,“以后安定下来再去。”

“可是我建的宅子,打的家什……要怎么办?”

“我另外建与你,你再建一座城都使得。”阮殷低着头勾着她的手,摸索着寻到腕上系着的玉蜚,“这个……其实是个钥匙。”

丁灵心中一动,“宝藏吗?”

“差不多。”阮殷道,“在陆阳我幼时住的宅子底下。那里如今无人居住,只有守宅子的人。”

“这个难道是——”丁灵惊疑不定道,“难道是你敛的财吗?”

阮殷翘起嘴角,“我在姑娘心里果然不成个体统,原是个贪得无厌又喜好黄白之物的老太监。”

丁灵竟无语凝噎。

“这个是北穆王给我的。”阮殷解释道,“当年齐相陷落北塞,无意得了北塞王族漠北藏宝,齐相把钥匙给北穆王。北穆王给了我——北穆王临行前站在御阶上同我说,新法一路千难万险,不盼你终身显贵,只盼你平安长久,若有一日连西州都不能去,库中财物可保你终身有靠。我原只觉穆王多虑,如今……”便摇头,“还是有这一日。”

“王族藏宝?”丁灵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以跟这四个字扯上关系,“是……是什么?”

“漠北归化时北穆王命人悄悄起出来给我,我就埋在陆阳老宅那里。很多,什么都有,反正——”阮殷极轻地笑,“反正你花不完就是。”

丁灵脑中明晃晃四个字——天降富贵。欢欢喜喜道,“老祖宗当真大户人家。我竟然大不惭要养着老祖宗——还是老祖宗养着我吧。”

“我既给了你——”阮殷道,“……便都是你的。仍是你养着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还要我,我就什么都不缺。”

丁灵感觉搭在自己怀里的身体变沉重,便去摸他前额,倒不算热,“哪里难受?”

阮殷摇头,“……不,我很好。”又道,“没有藏宝也没什么打紧的。我自有积蓄,还不算少,都在最后头的阁子里——不是不义之财,姑娘只管用。”

“知道。”丁灵道,“老祖宗屋里随便一个小摆设都价值连城。”

阮殷摇头,“那是秦观留下的……我不要。总之姑娘只管放宽心——即便没有宝藏,你也能养着我。”

丁灵听得发笑,笑一时问,“祖宗,你是不是累啦?”伸手摩挲男人细瘦的脖颈,“睡一会。”

“丁灵。”

“嗯?”

“……丁灵。”阮殷在她怀中动一下,“丁灵。”

丁灵越发笑个不住,“怎么了?”

阮殷指尖循着丁灵脊背往上攀援,勾在她颈后,男人枯涩的唇从贴着的她的心口处绵延往上,一直亲吻到她的唇角。他依恋道,“我好想你。”

阮殷指尖循着丁灵脊背往上攀援,勾在她颈后,男人枯涩的唇从贴着的她的心口处绵延往上,一直亲吻到她的唇角。他依恋道,“我好想你。”

丁灵忍不住,“我们分开过吗?”

“嗯。”男人亲吻她,“我入宫,你回家,我睡着……你醒着……我看着你……你转过身……这样的每一刻……我们都没有在一起。”

丁灵被他粘腻的亲吻拉入目眩的恍惚,半日才听懂,“这都能算分离吗?”

“都是分离……”男人道,“只有现在……我们是在一起的。”他小幅度地摆动身体,双唇如同粘在她面上,辗转地亲吻她,“只有现在……就是现在……”

丁灵闭着眼睛任由他纠缠,“祖宗,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你总是会想我……”

“是。”男人许久才能出声,“我有时候想着,我不是一个人也不错,若能变作你的一根头发,又或是悬在你身上的一块玉。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你去哪里都会带着我……”

“说什么胡话?”

“丁灵……你抱我……你抱抱我……”二人不知如何滚倒榻上。等丁灵终于寻回神志,阮殷已经贴着她睡过去,男人细白的指尖勾在她襟口,轻而浅的呼吸打在她怀里。

男人安安静静睡着,没有噩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一丝犹疑,他像一片漂泊的萍终于寻到根,慢慢地伸展出幼嫩的新芽。

想象力

数日间太后昏厥,司礼监变天,朝中按理应是赵砚一人独大,原以为赵阁首要横着走,赵砚却异乎寻常地称病不朝,每日里深居简出,一人不见,一事不问,大有阮殷去年称病时的模样。

仿佛一夜之间,中台阁和司礼监一同失去主事的大佬,朝中事务雪片一样飞向皇帝一人——皇帝昼夜不停忙碌,大有先祖勤政之风。

满朝上下无人不称赞。

有阮殷在时,中台阁一直被司礼监压着,说话既不算,权势也一般,眼下便还算好。司礼监那边就大不一样。虽然老祖宗早已抱病,但一朝失势去南宫守陵,对于遍布朝野老祖宗徒子徒孙们打击还是极其巨大。一群人一瞬间没了着落,有门路的走门路,没门路的要么抓瞎,要么四处乱着相看新主子,便乱作一锅粥。

阮殷从消息放出去便跟消失了一样,千岁府上下忙碌收拾家当装车。一车一车流水介出府。忽一日千岁府门紧闭,上了封条——朝野俱传,老祖宗已经趁夜离京,往南宫去了。

又一日丁北城给北御城山带信。丁灵收到时正同阮殷在中京宅子里厮混——南安王妃还未抵京,丁灵不能走,阮殷不肯先走,便悄悄藏在中京私宅里,等着丁灵同行。丁灵看见消息道,“我回去看看,晚间回来咱们放灯。”

阮殷躺在花架子底下晒太阳,闻道,“你不能去。”

“我从家里出来是阿兄保的我,如今不回去岂不是害阿兄挨骂?阿兄不会害我,即便是我阿爷,最多也就是把我关起来不叫出门——老祖宗都知道了,若我晚上回不来,命人翻墙劫了我不就是了?”

“不能。”

丁灵摸他的脸,“怎的突然如此谨小慎微?我这是去北御城山,那地方不都是老祖宗的人吗?”

阮殷一颗心突突跳,既得觉她说的有理,又无论如何不能放下心,“我能不能陪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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