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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的老祖宗7080: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议亲
丁灵一路狂奔,从苦水胡同出千岁府,趁长街无人策马疾驰,总算赶在天光大亮时到北御城山,进门就见自家阿爷黑着脸坐在自己闺房之中。
丁灵顿觉双膝发软,她毕竟一路已经寻出对策,便自己撑住,慢吞吞走进去,故作无事道,“阿爷。”
丁老太傅名定远,五十有余六十不足,年纪不算很老,先时告老纯是因为跟老祖宗不对付,如今赵砚力荐返京,职位权力远不如当年,虽然人人都叫老太傅,其实说到头只是个守城门的,以一品大员领中京戍卫,没意思得紧。
而这个孙女,更加闹心。丁定远放下茶盅,盯着她道,“你如今越发放肆了。”
丁灵站着,足尖碾着青砖,一不发。
“没出阁的姑娘,连着两夜不回家——去哪啦?”
“跑马。”
丁定远嗓音瞬间拔高,“你一个人出去跑两日的马?”
“是。”
丁定远一口气梗住,半日点着她道,“我如今是把你纵得没边了,再这么下去,不知惹出什么祸事,与我回府!”
“我不。”
丁定远一滞。
“我既然奉命在北御城山给南安王爷守灯,便不能半途而废。”丁灵道,“王妃回来我才能走。”
“你守个屁的灯!”丁定远道,“一连两日夜跑得无影无踪,你给谁守灯?”
“那还不是怪阿爷?”丁灵目的达到,立刻倒打一耙,“我明明在这住的好好的,阿爷无事总带乱七八糟的男人,闹得我住不下去,如今倒怪我不在家里守灯?”
丁定远被她怼得头疼,“什么叫乱七八糟的男人,都是朝中才俊,你——”
“这是我给南安王妃守灯的地方,阿爷孟浪了。”
丁定远理亏,灰头土脸道,“你就为了这个出去跑马?”
“是。”丁灵道,“阿爷再带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我这便收拾包袱回冀北。”
丁定远心中有打算,但这事毕竟理亏在先,赔笑道,“宋春山是圣人亲点的探花郎,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我管他春山夏山,探花探草。”丁灵道,“反正我这个地方,不叫外头的男人进来。”
丁定远来时气焰被她一顿打消,偃旗息鼓,“你去哪里跑马了?”
“悬山寺。”丁灵道,“顺道进了香,吃了斋,回来往齐桑县走,还吃了煎豆腐。”
丁定远听她说着自己倒向往起来,“我在冀北老家也这么自在……中京反倒不得空闲。”
丁灵混过一关,走去挨阿爷坐下,给他倒茶,“中京自是不自在的——阿爷当这个差不如回冀北,我如今也有封地,哪里不比中京好?”
“总要先给你议亲。”丁定远道,“你不喜欢阿爷就不带人过来了,但你的亲事耽误不得,阿爷自己看着,这个宋春山就很好,相貌又好,年纪相当,难得的是前途无量——哪哪都般配。”
丁灵不答。
丁定远再接再厉,“如今中京各王公府,但凡有年貌相当的姑娘,谁家不在打宋春山主意?圣人给宋春山赐的府,如今东西还没置办齐,门槛先要被保媒的踏破了。”
丁灵仍然不说话。
“阿爷这两回见宋春山,总觉得他也有意——”
丁灵打断,“阿爷还是休要自作多情吧,回头叫人一口回绝,阿爷自己倒罢了——经历一个李东陆,我可不想再来一个。”
“必不是阿爷自作多情。”丁定远来了劲头,“这两回见宋春山,对我格外客气,我瞧着……说不定他也有这意思。等阿爷问过。”
丁灵正色道,“阿爷不许去问,左右我是不要这个宋春山的。”
“你才见过人家一次——”
“再见几次也一样。”丁灵便撵他,“阿爷不上值吗?我要睡去了。”
大清早睡什么觉?丁定远想骂,但这事说到头是自己理亏在先——当日跟探花郎说得投机,力邀他往北御城山会一会自己孙女儿,原以为对方会拒绝,谁知竟一口允了,便莽莽撞撞带个外男登自家孙女的门。
便站起来,“我上值去。议亲的事你要放在心上,我看宋春山就——”
“我必定不要。”丁灵道,“阿爷喜欢,自己留着吧。”
“我喜欢什么喜欢?”丁定远气滞,点着她道,“让你阿奶来同你说。”摆一摆袖子走了。
丁灵涉险过关,松一口气,自去洗浴过,昏天黑地睡过一日。果然傍晚时分丁老夫人走来,丁灵只能陪着。
“前回的事,是你阿爷做得不对。”丁老夫人道,“可你这脾气也太大,哪里有阿爷说一句姑娘家就二三日不着家的道理?”
“就一日,昨夜在寺里多耍一时,回来晚了。”丁灵含笑给她倒茶,“阿奶休听阿爷乱说。”
“就一日,昨夜在寺里多耍一时,回来晚了。”丁灵含笑给她倒茶,“阿奶休听阿爷乱说。”
丁老夫人低着头,半日斟酌道,“你阿爷自打回来,总念叨什么春山。我实在好奇得不住,今日命你阿兄带往家里见一回,这一见呀——”啧啧赞叹,“好相貌,好品格。”
丁灵打她进门便在等这句,可算是等到了,“多好的相貌品格也同我不相干。”
“这话怎么说的?”
“我必定不要酸臭文人。”
丁老夫人一滞,“人家跟李东陆不一样。”
“不一样我也必定不要。”丁灵道,“先不说阿奶莫打这主意,便是人家宋春山也未必乐意吧。”话锋一转,“我原要去寻阿奶说话去,今日倒巧,阿奶自己来了。”
“说什么?”
“我想去一趟陆阳。”
丁老夫人一滞,“做什么?”
“自打封了陆阳君,吃着朝廷的供奉,我就想着——总该去看一眼,日后即便不能长住,一年总要有时日留在那里。不然叫人说闲话。”
丁老夫人点头,“是这个理。不但该去,还应带些礼物过去,县府公人都要慰劳一番才说得过去。”便道,“这样,我让北城给你预备着,等你议了亲,去走一回。”
丁灵原想着速速离京,眼见着不议亲必定脱不了身,便使一个“拖”字诀,“我必定不要文人。”
文人不要,武人寻个年貌相当的也难,拖一二年拖成了老姑娘,推说去陆阳招赘,再一二年放话出来女婿病死——效仿南安王妃守寡,婚事便算了结。
丁老夫人不知她的算盘,点着她威胁,“挑三拣四,留心拖成老姑娘。”便自走了。
丁灵又送出去一尊大神,吩咐精舍内监,“再有人来不许叫进,就说我身上不舒坦,睡了。”
内监都是阮殷在内宫监挑过的人,闻连连答允。丁灵换过男式圆领袍,大斗篷遮着脸,趁夜去千岁府。分明今日一早才初初分别,丁灵却说不出急切地想要见他,沿路打马,过甬路时甚至跑得飞起。
到内堂疾奔入内,内室无人,丁灵猜测他在书房,便冲过去推开门——
阮殷屈膝坐在书房清砖地铺着的蒲团上,阮继余和阮继善兄弟二人垂手侍立,像在听什么吩咐。
丁灵一手撑住门,气喘吁吁地叫,“阮殷——”
阮殷猛抬头,看见丁灵随手将本子掷出去,坐直身体便要站起来。他烧了两日才略略恢t复,哪有气力,竟不管不顾双手扶地,膝行向前。丁灵哪里看得了这个?疾奔过来,堪堪让他扑在自己怀里。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半跪在地上,灯烛下四目相对。不知谁起的头,颈首交缠,一不发吻在一处。
阮继善急忙拉着阮继余往外走,身后喘息声又粘又腻,混着细微的水响和唇齿交错的凌乱的撞击声——两个人直听得面红耳赤,连一息都站不住,飞速跑走。掩上书房的门不够,连着外头三重门,每一重都仔细闩紧。
阮继余半日挤出一句,“我才多久没伺候,爷爷怎么——”
“走。”
……
等丁灵终于感知自己唇齿的存在,发现自己跌坐在地,脊背靠在书橱上,男人仰面倒在自己怀里,不知是昏是醒,乌黑的眼睫低低地垂着,双唇微张,漫着鲜艳丰盈的水色。交领下覆着的颈项细瘦苍白,暴起的青筋跟随呼吸一颤一颤的——
这样一个人的身体呈在身前,像有毒的罂粟,勾人。
丁灵看着他便觉口干舌燥,好像走过千里沙漠一样焦渴难当,便笑起来,“祖宗……你这是疯了吗?”
男人眼睫微颤,许久才挤出一声,“嗯。”慢慢翻转身体将面容尽数掩在她怀里,“想你……想得疯了。”
丁灵听在耳中便觉心满意足,指尖勾着男人温凉的发,忽一时指尖停滞——乌黑如瀑的长发里,有银丝闪动。丁灵拈在指尖,“祖宗,你竟有白头发了。”她看着碍眼,便挑在指尖,拔下来。
男人久久沉默,“我老了……”
“你是操心劳累闹的这样……”丁灵道,“祖宗,时光不等人,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走?”
男人闭着眼睛笑,“姑娘也想我吗?”
丁灵半日才不情不愿道,“嗯。”
“嗯是什么?”男人睁开眼,“想还是不想?”
丁灵一滞,“你这人真是……”
“……是什么?”
“你这样算什么老太监……你简直就是——”丁灵掐着男人薄薄的耳垂,“老狐狸精。”
弹劾
阮殷听见,扑哧一声笑起来,“所以姑娘就给我做了一只狐狸?”
“你看见啦?”
“嗯。”
丁灵刚想问他,转头便见正在男人腰间悬着,这么一个消瘦苍白的男人,在腰间悬着一只雪白可爱的狐狸玩偶,小狐狸用黑水晶做的眼睛,稍稍有光照过便透着狡黠——悬在这位权宦身上,说不出的好笑。“我做来是给你做耍的,好歹是老祖宗,挂这个算什么?”
“你做的……”男人千辛万苦等了她一日,见到人便困倦起来,又舍不得睡过去,闭着眼睛道,“……我当然要随身带着。”
“你做的……”男人千辛万苦等了她一日,见到人便困倦起来,又舍不得睡过去,闭着眼睛道,“……我当然要随身带着。”
丁灵看他神色倦怠的模样便知道,“我走时天都没亮,你居然便起了吗?”
“嗯。”男人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丁灵抚摸男人温凉的发,“那你现在便睡一会。”
“那更不能了……”男人摇头,“好不容易你过来……怎么能睡觉耽误。”
丁灵忍不住笑,“祖宗,我不来你不睡,我来了你还是不睡,怎的——你要修仙吗?”
阮殷也觉好笑,埋在她怀里笑个不住。等消停下来。睁开眼睛问她,“丁太傅说你了?”
“说不上。”丁灵着了魔一样扒拉他的头发,誓要把碍眼的白发尽数拣出,“他是说了我两句,我也说了他——咱们爷孙俩各说各的。”
阮殷道,“怨我……不但连登门提亲都办不到,还要你躲躲藏藏的见不得人。”
“别——老祖宗这么大官威,你当真去我家,别把我阿爷吓出个好歹。老祖宗心疼我,咱们悄悄的。”
阮殷不答,“我听说丁太傅近来跟宋渠走得很近,丁太傅是不是要给你议亲?他是不是……相上了宋渠?”
这事想瞒他难于上青天,丁灵便道,“我阿爷想什么不打紧,成不了真。”
阮殷虽然早已知道,但从她口中说毁灭性简直到顶——阮殷听着,只觉心口闷塞几欲作呕,只能翻转身,面颊埋入丁灵怀中,用力呼吸她衣襟上独属于他的温暖柔和的气息,许久才能勉强平复,“要不——”他仿佛下了很久的决心,“要不你答允他……”
丁灵皱眉。
“我是个太监。”阮殷深吸一口气,“即便你……日后你来看我,也不犯忌讳——”
话音未落,臂上又挨一巴掌。
阮殷一日里佳话
“宫里有奴才。”李庆莲道,“若叫他们攀咬爷爷,奴才也不必活着。”
“你是圣人亲自选的人,这事需得秉公处置。若是没有理由处处都向着我,圣人怎么能信任你?”阮殷摇头,“如今正是最需要圣人信任的时候,不能牵连此事。若叫他疑了你,司礼监这个家当,你接不下来。”
“爷爷——”李庆莲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要司礼监做什么?求爷爷保重,奴才愿一辈子为爷爷马前卒。”
阮殷摇头,“我定是要走的。”
“可是为了丁姑娘?”李庆莲几乎要哭起来,“恕奴才多嘴——丁姑娘毕竟年纪轻,心性不定,如今同爷爷好着时,自然什么都千好万好,以后谁说得准?爷爷一心一意什么都向着她,万一以后——”他说不下去,伏在地上砰砰磕头,“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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