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双城记的第一页(1/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69章 双城记的第一页: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巴黎的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汐月醒来时,窗外的屋顶、街道、停在路边的车顶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低垂,但雪已经停了。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昨晚程野坚持让她睡主卧,他自已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理由是主卧有独立卫生间,更方便。但江汐月知道,这是他的体贴,用最不刻意的方式给予彼此空间。
她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一辆市政清雪车缓慢驶过,在积雪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轮胎印。对面的面包店已经开门了,橱窗里透出温暖的黄光,能看见刚出炉的可颂和法棍在架子上冒着热气。
她洗漱后走出房间。客厅里,程野已经醒了,正坐在餐桌前看电脑。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醒了?睡得怎么样?”
“很好。”江汐月说。这是实话,十个小时的飞行后,她昨晚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咖啡还是茶?”程野起身走向厨房。
“咖啡,谢谢。”
程野煮咖啡时,江汐月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放着程野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国际刑警的内部系统界面,一堆法文和英文混杂的文件。他很快合上电脑,把空间留给她。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把一杯黑咖啡放在她面前。
江汐月接过咖啡,闻了闻香气:“听你的。你是东道主。”
程野在她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有两个选择。一,去铁塔附近的圣诞市场,虽然平安夜过了,但应该还有摊位。二,在家待着,叫外卖,看看电影什么的。”
“你在家工作?”
“今天休假。”程野说,“调休了一整天。”
江汐月点点头,慢慢喝着咖啡。温度刚好,苦味里带着淡淡的果酸,是他根据她口味调的浓度。
“我想出去走走,”她说,“但不去人多的地方。”
“那就去塞纳河左岸吧。那边游客少一些,有几家不错的书店和画廊。”程野顿了顿,“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好。”
早餐很简单,面包、奶酪、水果。两人安静地吃完,然后各自回房间换衣服。江汐月穿了件厚毛衣和羊毛大衣,围了条围巾——程野昨晚给她的,说是新买的,标签都还没拆,深灰色,很软。
出门时,程野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我帮你拿。”
江汐月没有拒绝。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街上比刚才热闹了一些。面包店门口排起了队,人们端着刚买的早餐匆匆走过,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偶尔有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戴着耳机,专注地踩着自已的节奏。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感觉左转或右转。巴黎的街道不像北京那样横平竖直,而是弯弯曲曲的,像迷宫,又像某种精密的血脉系统。
走过两个街区后,江汐月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程野问。
江汐月指向街角一家小店:“那家店……我好像来过。”
是一家很小的古董书店,橱窗里堆满了旧书和版画,招牌上的法文字迹已经斑驳。程野看了看:“这是我常来的地方。上次来巴黎办案时发现的,老板是个退休的历史教授,店里有很多关于东方艺术的资料。”
“我们来过。”江汐月肯定地说,“上次在巴黎,有一天晚上,你让我早点回研究所,说你有事。其实你是来了这里,找关于石佛的资料。”
程野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在研究所的监控记录里看到你离开的时间,然后对照地图,这条街是去往资料馆之外最可能的路线。”江汐月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实验观察结果,“而且,你回来时背包里多了一本书,封面是深棕色的,边角有磨损。”
程野愣了几秒,然后笑了:“江汐月,你真的很可怕。”
“可怕?”
“可怕的观察力,可怕的记忆力,可怕的逻辑。”他摇摇头,“在你面前,好像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我没有刻意观察你。”江汐月说,“只是……习惯了注意细节。”
“我知道。”程野推开书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进来吧。既然你想起来了,就进去看看。”
书店里很暖和,有旧纸张、皮革和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空间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最里面有个小柜台,后面坐着一位白发老人,正戴着眼镜看报纸。
“bonjour,nsieurlambert.(早上好,朗贝尔先生。)”程野用法语打招呼。
老人抬起头,看见程野,脸上露出笑容:“ah,zhang!bonjour!afaitlongtemps.(啊,张!早上好!好久不见。)”
他注意到程野身边的江汐月,眼睛亮了一下:“etvoilalafameusecolleguechinoise(这就是那位著名的中国同事?)”
程野看了一眼江汐月,然后点头:“oui.cest激ang.(是的。这是江。)”
老人站起身,绕过柜台,热情地向江汐月伸出手:“enchante,docteur激ang.zhangmabeaucoupparledevous.(很高兴认识您,江博士。张跟我提过您很多次。)”
江汐月与他握手,用简单的法语回应:“enchantee.(很高兴认识您。)”
“vousparlezfranais(您说法语吗?)”
“unpeu.trespeu.(一点点,很少。)”
“cestdejabien!(已经很好了!)”老人笑着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attendez,jaiquelquechosepourvous.(等等,我有东西给你们。)”
盒子里是一对书签,黄铜材质,雕刻着精细的中国传统纹样——一个是云纹,一个是水纹。老人把云纹的递给程野,水纹的递给江汐月。
“unpetitcadeaudenol.(一份小小的圣诞礼物。)”他说,“jaitrouveadansunlotdevieuxobjetschinois.jepensaisavousdeux.(我在一批中国旧物里发现的。我想到了你们俩。)”
程野和江汐月对视一眼。程野用中文低声说:“朗贝尔先生总喜欢给人送礼物,不收他会难过。”
江汐月接过书签,仔细看了看。做工很精致,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东西,保养得很好。
“mercibeaucoup.(非常感谢。)”她说。
老人满意地笑了,然后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报纸:“allez,visitez.jevouslaisse.(去吧,随便看看。我不打扰了。)”
他们在书店里待了一个小时。江汐月慢慢浏览书架,偶尔抽出一本书翻看。大多是法文书,关于历史、艺术、东方学。她在一本关于中国古代雕塑的书前停下,翻开,里面有一章专门讲北魏佛教造像。
“这本书很权威。”程野走到她身边,“作者是索邦大学的教授,二十年前在中国做过大量田野调查。”
江汐月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山西云冈石窟的照片。她指着其中一尊佛像:“这个洞窟,2015年发生过盗窃案。一尊小型的供养菩萨像被盗,至今没找回来。”
程野凑近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我参与的第一个跨国协查案件。”江汐月合上书,“虽然当时我只是实习生,只负责数据整理,但每个细节都记得。”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们好像……一直在以不同的方式,追着同一类东西。你从法医学的角度,我从刑侦的角度。但目标是一样的——让该回家的东西回家,让该被惩罚的人受惩罚。”
江汐月把书放回书架:“所以我们是同行。”
“不止是同行。”程野看着她,“是……同路人。”
江汐月没有回应这句话。她走到书店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展柜,里面放着几件东方文物——一个青花瓷盘,一尊木雕佛像,还有几枚古钱币。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程野说:“都是真品,但来源不明。需要向文物部门报告吗?”
程野笑了:“朗贝尔先生有所有物品的合法证明。他在这方面很严谨。”
“那就好。”
离开书店时,老人从报纸后抬起头:“abientt!etjoyeuxnol!(再见!圣诞快乐!)”
“merci,abientt.(谢谢,再见。)”
走出书店,街道上的阳光明亮了一些。雪开始融化,屋檐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像时钟的秒针。
“接下来去哪?”程野问。
江汐月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你想去哪里?”
程野想了想:“有一个地方,我想带你去。但需要坐地铁。”
“多远?”
“二十分钟。”
“好。”
他们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平安夜后的第一天,地铁里人不多,有空座位。程野让江汐月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已站在她旁边,手拉着扶手。
地铁在隧道中穿行,忽明忽暗的灯光扫过车厢。江汐月看着车窗上映出的倒影——她和程野的倒影,肩并肩,在地铁的晃动中微微摇摆。
“你在想什么?”程野忽然问。
江汐月没有移-->>开视线:“在想平行线理论。”
“什么理论?”
“在几何学里,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她说,“但在非欧几何里,在曲面上,平行线可以相交,甚至无限次相交。”
程野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是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曲面?”
“也许。”江汐月终于转过头看他,“也许人生不是直线,是曲线。所以我们以为的平行,其实只是暂时的。只要时间够长,空间够大,总会再次相遇。”
地铁到站了。他们下车,走上地面。这里是一个江汐月没来过的街区,更安静,更居民化。街道两旁是带小花园的联排别墅,窗户上挂着圣诞花环。
程野带她走到一栋浅黄色的房子前。房子有三层,有个小小的前院,种着冬青和月季。门牌上写着:residencedesetudiantsasiatiques(亚洲学生公寓)。
“这是我大学时住过的地方。”程野说,“在公安大学培训期间,来巴黎交流了三个月,住在这里。”
江汐月看着那栋房子:“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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