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平安夜（1/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68章 平安夜：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12月24日，北京，清晨五点。

江汐月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分钟醒来。房间里还是黑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光。她静静地躺了几秒，然后起身，关掉尚未响起的闹钟。

行李昨晚就收好了，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一本专业书。轻装上阵，和她一贯的风格一样。

她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深色毛衣和长裤，外面套一件羽绒服。镜子里的自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表情平静。只有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出昨晚睡得并不好。

不是紧张，是某种……清醒的期待。

六点，她拖着箱子出门。电梯下行时，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但屏幕壁纸已经换了——不再是默认的风景图，是她在巴黎拍的一张照片：塞纳河畔，黄昏，远处埃菲尔铁塔的剪影。

没有人在照片里，但拍下这张照片时，程野就站在她身边。

电梯门开，她走向小区门口。预定的车已经在等着了。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帮她放好行李后，只说了一句“早上好”，就专心开车。

去机场的路上，北京的天渐渐亮了。冬日的黎明是灰蓝色的，冷冽，干净。街道上车辆不多，只有清洁工人在清扫昨晚的落叶。这座城市还在沉睡，或者正在醒来——取决于你站在哪个时区看它。

江汐月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她想起六年前离开南城时的那个清晨，也是这么早，也是一个人，也是去往一个未知的方向。那时她心里是空的，像被掏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能用专业和理性填满。

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心里是满的。有未完成的工作，有待解的谜题，有一个需要她五天后就返回北京的现实生活。

还有一个人，在八千公里外等她。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程野发来的，只有两个字：「醒了？」

她回复：「在去机场的路上。」

「戴高乐冷，多穿点。」

「知道。」

对话简短得像电报。但江汐月知道，在这简短的背后，是三天前程野发来的巴黎天气预报截图，是她回复的北京气温，是他们默契地不再需要解释的关心。

车停在航站楼前。江汐月道谢，下车，取行李。清晨的机场已经忙碌起来，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的人流涌动，广播里交替播放着中英文的航班信息。

她办理值机，过安检，走到登机口时才七点半。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本专业书——最新一期的《法医人类学评论》，但她没有翻开。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地勤人员指挥飞机滑行，看着行李车穿梭，看着这座庞大的交通枢纽有条不紊地运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登机口前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赶着回家过圣诞的留学生，还有几对显然是去度假的情侣，手挽着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江汐月看着他们，忽然想：在别人眼里，她是什么样子？一个独自出行的年轻女性，表情平静，没有同伴，没有期待——或者，有期待，但藏得太深，深到只有她自已知道。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她收起书，起身排队。

经济舱，靠窗的座位。她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旁边的座位是一位老太太，抱着一袋带给孙子的礼物，友善地对她笑了笑。江汐月也回以微笑，然后戴上眼罩。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十个小时的飞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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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时间，下午两点。

程野站在戴高乐机场2e航站楼的32a出口前，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其实不是请假，是调休，他把接下来一周的夜班都换了，才换出这平安夜的半天自由。国际刑警的工作没有真正的假期，案件随时会发生，嫌疑人随时可能移动，但今天，他需要这几个小时。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右手上的绷带也拆了，伤口结痂，快要脱落。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站得比平时更直，眼神比平时更专注。

出口的电子屏显示着即将到达的航班信息。ca933，北京-巴黎，预计到达时间1425，状态：已降落。

已经降落了。现在飞机正在滑行，乘客们在等待下机，取行李，过海关。快的话，半小时。慢的话，一小时。

程野没有看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出口的方向。人来人往，接机的人举着牌子，重逢的人拥抱，独行的人匆匆走过。他像一个礁石，立在流动的人潮中，静止，稳定。

手机震动，伊莎贝尔·杜邦发来信息：「圣诞快乐。听说你今天请假？」

他回复：「嗯。有点私事。」

「和她有关？」

「嗯。」

「祝你好运。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

「谢谢。」

对话结束。程野收起手机，继续等待。

他想起一周前，江汐月发来那条信息：「12月24日，戴高乐机场，32a出口。如果你在，我会看见你。如果你不在，我会自已坐地铁去市区，然后订当晚的航班回北京。」

典型的江汐月风格。明确，直接，不给模糊空间，也不给自已留退路。

如果你在，我会看见你。

如果你不在，我会离开。

没有威胁，没有情绪，只是一个陈述。但程野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一种怎样的决心——她来了，带着完整的自已，来赴一场可能没有结果的约。而如果他没有出现，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不纠缠，不追问，就像六年前他们各自走向不同的城市时那样。

骄傲，自尊，还有那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这就是江汐月。

而他，今天必须在这里。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必须。

时间又过去十五分钟。出口开始有乘客走出来，第一批下飞机的通常是商务舱和带小孩的家庭。程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不急。他知道她不喜欢拥挤，通常会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出来。而且她行李少，不需要等托运行李，应该很快。

果然，又过了十分钟，当大部分乘客都离开后，他看见了她。

还是简单的深色衣服，一个登机箱，一个背包。头发扎着，素颜，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北京的实验室里走向解剖台。她推着箱子走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然后停在他身上。

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迟疑，就像看见一个早就约定好的坐标。她推着箱子朝他走来，脚步平稳，不快不慢。

程野也朝她走去。两人在距离两米的地方同时停下。

“飞机晚点了？”他问。

“没有。滑行久了一点。”她说。

然后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多余的沉默。所有的话都在之前的短信里说过了，所有的可能性都在那张机票里包含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对方，反而觉得语是多余的。

最后还是江汐月先开口：“等很久了？”

“不久。”程野接过她的箱子，“走吧。车在外面。”

他们并肩走向出口。程野推着箱子，江汐月走在他旁边。两人没有说话，但步伐很自然地同步——不快不慢，正好是江汐月习惯的速度。

走出航站楼，巴黎冬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确实比北京暖和一点，但湿冷，带着大西洋的水汽。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或者下雪。

程野的车停在停车场，一辆普通的灰色雷诺，租的。他放好行李，为江汐月打开副驾驶的门。<b>&gt;<b>r&gt;车上路后，江汐月才问：“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程野说，“如果你累了，可以先休息。如果不累，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你住哪里？”

“十六区，离铁塔不远。一个短租公寓，很小，但干净。”

江汐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巴黎街景。圣诞装饰还在，彩灯，花环，橱窗里的假雪。街上人不多，巴黎的平安夜，大部分商店下午就关门了，人们回家准备晚餐。

车在红灯前停下。程野侧头看她：“累吗？”

“还好。”江汐月说，“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吃饭了吗？”

“飞机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