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双城记的第一页（2/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69章 双城记的第一页：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因为在这里，我写过一封信。”程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写给六年后的你。当时觉得，如果六年后我们还能再遇见，就把这封信给你。如果遇不见，就算了。”
他把信封递给江汐月。信封没有封口。
江汐月接过，但没有立刻打开：“现在给我，是因为我们遇见了？”
“是因为我觉得，时机到了。”程野说，“你可以现在看，也可以回去再看。或者……不看也行。重要的是，我给了。”
江汐月低头看着信封。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用中文写着“江汐月收”，字迹是程野的，但比现在的字迹更青涩一些。
她将信封放进自已大衣的内袋，拉上拉链。
“我会看。”她说，“但不是现在。”
“好。”
他们又在房子前站了一会儿。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从房子里走出来，背着书包，匆匆走向地铁站。经过他们时，好奇地看了一眼。
“六年了。”程野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
“但有些东西没变。”江汐月说。
“比如？”
“比如你还是喜欢把事情写在纸上。”江汐月看着他，“比如我还是会收下，但不会立刻看。”
程野笑了：“确实没变。”
他们开始往回走。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雪融化得更快了，街道上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和树枝。
“程野，”江汐月忽然说，“如果我们真的要在一起，我们需要制定一些规则。”
程野侧头看她：“比如？”
“比如，工作第一。当有案件需要时，各自的工作优先。”江汐月的语气很认真，“比如，保持独立空间。不需要时刻在一起，不需要分享所有事情。”
“还有呢？”
“比如，坦诚。如果有问题，直接说，不要猜测，不要冷战。”
程野点点头：“我同意。还有吗？”
江汐月想了想：“暂时就这些。其他遇到再说。”
“很合理。”程野说，“很像你的风格——先建立实验方案，再开始观察。”
“感情不是实验。”江汐月纠正他，“但好的关系需要好的框架。”
“我同意。”程野停下脚步，面对她，“那我加一条：允许计划外的事情发生。允许偶尔的不理性，偶尔的冲动，偶尔的……失控。”
江汐月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的伤疤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
“可以。”她说，“在可控范围内的失控。”
程野笑了：“成交。”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咖啡馆时，程野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汐月点头。他们走进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江汐月点了沙拉，程野点了三明治。等待时，程野拿出手机，给江汐月看一张照片。
是他在国际刑警巴黎中心局的办公室，窗外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塔尖。
“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来参观。”他说，“当然，只能参观公共区域。”
江汐月看着照片：“我明天想去趟研究所，跟杜瓦尔教授打个招呼，顺便拿一些资料。”
“好。那我送你过去。”
食物上来了。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关于巴黎，关于北京，关于工作，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像两个普通的朋友，或者……正在学习如何成为情侣的人。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散步，没有目的，只是走。经过一家花店时，程野买了一小束白色的郁金香，递给江汐月。
“为什么是郁金香？”她接过花问。
“因为花期长，好养。”程野说，“而且白色，像你。”
江汐月低头闻了闻花香，很淡，很清新。
“谢谢。”她说。
他们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黑了。巴黎的冬日白天很短，下午四点天就开始暗下来。江汐月把花插进花瓶，放在餐桌中央。
程野在厨房准备晚餐——简单的意面和沙拉。江汐月想帮忙，但他让她去休息。
“你今天走了很多路，”他说，“坐着吧。”
江汐月没有坚持。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程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动作很熟练，切菜，煮面，调酱汁。这让她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不会做饭。
“在公安大学学的，”程野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野外生存训练包括基础烹饪。后来在各地办案，也学会了一些。”
“你经常自已做饭？”
“一个人住，总是吃外卖不健康。”程野把煮好的面捞出来，“而且做饭能让人静下心来。就像你做实验一样。”
晚餐很简单，但很好吃。他们开了瓶红酒，只喝了一小杯。饭后，江汐月主动洗碗，程野擦桌子。
一切都很自然，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浪漫，没有夸张的激情，只是两个成年人，在巴黎的一个普通冬日，分享一顿家常晚餐。
收拾完毕后，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放着法语新闻。谁也没有认真看。
“江汐月，”程野忽然说，“你后悔来吗？”
江汐月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程野说，“离开熟悉的环境，飞八千公里，来一个不确定的约会。这不像你会做的事。”
江汐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程野，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法医学吗？”
“为什么？”
“因为法医学是关于确定性的学科。”江汐月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光影，“通过证据，通过数据，通过逻辑，我们可以确定死因，确定时间，确定真相。在我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是确定的，可预测的。”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不是。你是不确定因素。从高中开始，你就是我计划外的变量。你会打乱我的节奏，会影响我的判断，会让我……失控。”
程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六年前，我选择避开这个变量。我选择了一条确定的、可控的路。”江汐月的声音很轻，“我以为那样是对的。我以为只要把一切不确定都排除，我就能安全，就能专注。”
“然后呢？”
“然后我用了六年时间，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法医。我解开了很多谜题，找到了很多真相。但我发现……”江汐月转过头，看着程野，“我发现生活不是尸体，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确定的答案。有些事，你必须面对不确定，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程野看着她。在电视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
“所以你来了。”他说。
“所以我来了。”江汐月点头，“来面对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来寻找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程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那现在，”他问，“你找到答案了吗？”
江汐月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还在找。但至少，我不再害怕找了。”
程野笑了。他拉过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就慢慢找。”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巴黎的夜晚彻底降临。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亮起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低语，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汐月靠在程野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北京，没有巴黎。
只有现在。只有这个冬日夜晚，只有这个小小的公寓，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一份刚刚开始、尚未命名、但已经真实存在的情感。
她知道，明天，她会回研究所。五天后，她会飞回北京。程野会继续在巴黎工作。他们会有各自的案件，各自的忙碌，各自的独立生活。
但此刻，此刻就足够了。
足够让她相信，平行线真的可以相交。
足够让她愿意，翻开双城记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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