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平安夜（2/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68章 平安夜：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程野没有再问。绿灯亮起，他继续开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奥斯曼风格的老式公寓楼前。楼不高，六层，外墙是米黄色的石头，阳台上种着耐冬的植物。

程野提着行李，带她上楼。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锁是老旧但结实的那种。

他打开门：“请进。”

公寓确实很小，一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整洁。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小餐桌，一个书架。书架上大多是专业书，也有几本法语小说。厨房是开放式的，很小，但该有的都有。卧室门关着。

“浴室在那边。”程野指了个方向，“热水随时有。你想先洗个澡吗？还是……”

“我想坐一会儿。”江汐月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一点。程野把她的箱子放在墙边，然后走到厨房：“喝茶？咖啡？还是水？”

“水就好。”

程野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又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些什么——是十个小时飞行的疲惫，是跨越八千公里的距离，是终于面对面坐在一起的现实。

江汐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她看着程野，很直接地看着他，就像在实验室里观察样本那样，专注，平静，没有任何掩饰。

“所以，”她说，“我来了。”

程野也看着她。他的眼神同样专注，同样平静，但深处有某种江汐月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所以，”他回应，“你来了。”

“然后呢？”

程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然后……我们可以有很多选择。你可以在这里住几天，我们可以像普通游客一样逛逛巴黎——不是上次那种工作间隙的匆匆一瞥，是真的逛。或者，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只是……待在这里。聊天，或者不聊天。”

“然后呢？”

“然后五天后，你回北京。我继续在巴黎工作。然后……我们可以再计划下一次见面。”程野停顿了一下，“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申请调回亚洲分部。在曼谷，或者香港。那样距离会近很多。”

江汐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程野，”她说，“我来，不是为了让你改变你的生活轨迹。”

“我知道。”

“我来，也不是为了一个浪漫的巴黎假期。”

“我知道。”

“我来，”江汐月直视他的眼睛，“是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六年前我们错过的，现在是否还有可能。”她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测量，“确认平行线在短暂交汇之后，是会继续各自延伸，还是会……变成另一种形态。”

程野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你确认了吗？”

“还在确认中。”江汐月说，“但至少，我来了。这是第一步。”

程野笑了。不是大笑，是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但眼睛弯了起来。

“所以现在，”他说，“我们是在做实验吗？像你在实验室里那样，控制变量，观察反应，记录数据？”

“可以这么理解。”江汐月居然也笑了，很浅，但确实笑了，“但感情不是化学反应，没有标准方程式，也没有可预测的结果。”

“那有什么？”

“有不确定性。”江汐月说，“有风险。有可能失败。”

“你害怕失败吗？”

“不怕。”江汐月摇头，“我害怕的是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开始。”

程野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传来隐约的教堂钟声，是下午三点的报时。

“江汐月，”他说，“六年前，我因为害怕失控而停住了。这六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停，会怎样。但后来我明白了——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没有坐下，只是站着，低头看她。

“现在，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都不是六年前的我们了。我们经历了更多，也明白了更多。”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有任何保留，也不想再有任何假设。我想告诉你——”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不是高中时那种模糊的、不敢承认的喜欢。是清楚的，确定的，经过时间验证的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思考后的决定。”

江汐月仰头看着他。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阳光照在深潭水面上的波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轻轻触碰，是实实在在地握住。她的手比他的小，但很稳，很暖。

程野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但不会弄疼她。

两人就这样握着，在巴黎平安夜的午后，在安静的公寓里，在跨越了六年时间和八千公里距离之后。

窗外的天空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旋转着落下，贴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

“程野，”江汐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

“但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各自的生活，各自的轨迹。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找到那个平衡点。”

“我们可以试试。”程野说，“慢慢试。不着急。”

江汐月点点头。然后她松开手，站起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现在，”江汐月说，“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短暂，温柔，像雪花触碰皮肤。

然后她退开一步，看着他：“这是第二步。”

程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额头上的伤疤也跟着舒展开来。

“那第三步呢？”他问。

“第三步，”江汐月说，“我饿了。巴黎的平安夜，应该有什么吃的吧？”

程野笑着摇头，拿起车钥匙：“走吧。我知道一家还开着的餐厅。”

出门前，江汐月回头看了一眼公寓。小小的，整洁的，陌生的，但因为有他在，又觉得莫名熟悉。

雪下得更大了。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楼时，程野忽然停下，转身看着她。

“江汐月，”他说，“欢迎来到巴黎。这一次，是为你而来。”

江汐月看着他，看着雪花落在他肩头，看着他的眼睛在冬日灰白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伸出手，拂去他肩上的雪。

“也欢迎你，”她说，“来到我的未来。”

然后他们推开门，走进巴黎的雪中。

走向一个尚未被定义、但已经开始的平安夜。

走向一个需要他们共同书写的，新的章节。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