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孑然一身(2/2)
未明女律官第二百二十章:孑然一身: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这些年一直帮衬着,账目是我记,货是我进,后来衙门重立契书,说按新例,只要家中无争,女儿亦可承继。”
“我爹听了,反倒松了口气,说写清楚最好,省得日后生口舌。”
她说这话时,手上动作利落,找零分毫不差。
“如今守着这方小摊子,是堂堂正正,安安心心。”
沈蕙笙将碗轻轻放回案角,向少妇点了点头。
暮色已沉,走出巷口时,街市灯火次第亮起,风里裹着豆花甜意与长街香气,轻轻拂过衣袖。
她没有再回头。
回到小院时,天已全暗,院门推开,一院清寂,唯有月光满地。
她点了一盏灯,坐于案前,从书架最内侧取出那本《案前百解》。
那册子是她当年一页页校勘、一条条批注编修而成,纸页已略见旧痕,封角微卷,却仍整齐妥帖。
她并未刻意逐字细读,只是任指腹沿着页边缓缓滑过,任那些字句在心中无声浮起。
灯影之下,纸页一页页翻过,仿佛也将她入朝以来的光景轻轻掀开。
她想起了简知衡,那个最初将她引入律门的人。
是他为她引路;是他在千里之外,将那宗几欲归档的案卷悄然批予她手;他懂她,却从不多,总在她身后,一步不退,与她同频,是师亦是友。
她未曾问他此刻是否还在江南讲律院,但她知道,他在。
他一直在。
她又想起萧子行。
那年她初入京城,尚不谙朝局,只执一纸理据而上,不知那一笔落下,便已身陷风口。
那个眼中常藏雪意、少寡语的储君,便是那时开始,几次于四面楚歌中,为她力排众议;在众声喧哗之中,低声批下“可为试典”的人。他未情,却处处藏情。
他如今登基已数载,中宫空悬,身侧从未有人。
而他赠她的私印,她亦未曾更换。
她又想起了萧宴舒。
他风流成性,最厌束缚,朝堂之理他不屑,宫规礼数他不理,常被人“放浪形骸、不近朝政”。
她曾对他说:“你是情,我是理。”
而他却笑着答:“那你讲你的理,我听我的情。”
他从不讲理,可偏偏他,最是动情。
她终于也想起陆辰川。
他曾是她来到这里的理由,是沈蕙笙生生世世的执念,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在意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和他有交集,却没想到和他成了“天律双壁”。
她虽不再回望,却知:这段情,从未真正散去。
良久,她合上《案前百解》,指腹轻轻拂过封面的一角,灯影落下,她的眼中却无悲喜。
这些年,她走过血案重重,争过众口铄金,立过新律破旧章,也曾亲手撬开那片不容女子理的天地。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曾见过太多女子被定义、被安排、被牺牲――她们的价值,总需要依附他人才可被看见。
可她们本就是她们,不是谁的妻、谁的娘,谁的附属品,她笔下所争的,是一代又一代女子“为自己而活”的理。
她知道,她做到了。
这一世,她虽仍然孑然一身,却足以证明她来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