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孑然一身(1/2)
未明女律官第二百二十章:孑然一身: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至和五年春,朝堂风定,律典新修,《女律》已行遍天下。
大理寺案前,沈蕙笙落下最后一笔判决,墨色沉稳,锋势收敛。
她将笔轻轻搁回笔山,案侧茶盏仍温,浅烟未散,她顺手举起,轻抿一口,茶味清浅如溪,回甘柔缓,似携着江南烟雨后的湿润与清朗,淡而不寡,柔而不烈。
茶盏放下时声响极轻,她抬眸望向窗外,残雪融作檐间水,风软云轻,枝头已隐隐透出浅青,正是冬尽春来时。
茶汤余味尚在舌尖,眼底这一点新绿,竟牵起千里江南――是堤畔柳烟,是陌上花信,是一川春水绕着白墙黛瓦,静静淌着旧年时光。
心头微漾一瞬,她旋即敛了神思,指尖轻按卷宗,正欲翻看案尾附录,堂下忽然传来两道女音,正在条理清晰地补述案情中一处旧例争议,辞沉稳,不卑不亢。
她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或许是这堂中渐起的清朗之声,恰如破土的春芽,不必她再刻意遮风挡雨,亦能争得一寸向上生长的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孤身行路、无人同途之人。
这一刻,她心中那根多年绷紧的弦,像被这满堂春风轻轻吹开,她缓缓收笔,环顾堂中。
山河有序,人心有依,再无牵挂。
那日散值之时,她未如往常般留至灯影尽处,只将披风拢上肩头,便步出大理寺朱门。
她一路慢行,不为赶路,亦不为避人。
只是想,好好看一看这座城。
宫城西侧的红墙在暮色中沉沉延展,金瓦映着余晖,轮廓分明而冷肃,宫门外侍卫更换岗哨,甲叶轻响,步履整齐。
她行至墙下,并未停留。
这数年,她出入此处,折章、辩理、进退之间,几度身在风口浪尖、风暴中央。
今日风却不烈。
唯宫墙深重,隔了风,也将那道身影,隔在她望不尽的深处。
沿着宫墙往西,街声渐起。
香铺的门半开,檀烟缓缓升起,铺内有女子正与掌柜低声议价,风过处,她鼻尖似又掠过一缕熟悉的香气。
她不觉步入,只见香架上错落摆着各式香囊,每一枚旁都贴了素纸小签,写明用料、分量与价钱,一清二楚。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连这市井之间的寻常交易,也学会写清条款,字字有据。
再往前,转过一条窄巷,烟火气忽然浓了起来。
巷子深处,一口铜锅正滚,白气翻腾。卖豆花的却换成了个年轻少妇,手脚麻利地将细嫩豆花舀入粗瓷碗中。
沈蕙笙微微一怔,少妇却认出了她,忙擦手行礼。
“沈大人?”
她的目光在锅边停了一瞬。
“老伯呢……?”
自她入主大理寺后,便未再踏足此巷,旧日坐在炉边的身影,已不在这翻滚的白气之间。
少妇笑了笑,神色自然:“我爹年岁大了,前阵子我便让他歇着了,摊子交给我,他在家带外孙,清闲得很。”
话音未落,她执起蜜勺,轻轻一倾,琥珀色的蜜浆缓缓落入豆花之中。
她将豆花递到沈蕙笙手中,随口又道:“也是赶上了新律,如今嫁出去的女儿,也能把名字写在契纸上。”
语气不高,却透着一股踏实安稳。
“从前街坊都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家业终归要留给儿子,可我那弟弟嫌这摊子小,不肯守,也不常回家,我爹若指着他,日子怕是难过。”
她说着,手上舀勺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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