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抚恤（2/2）

后晋天子从装怂到横扫契丹第199章 抚恤：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想进去吗？”

“想。”

“为什么？”

赵铁柱想了想。他想起他爹出征那天，摸着他的头说，等着，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他等了好久，等到冬天过去，等到春天来了。他没等到他爹，等到了他爹死了的消息。他娘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起来，去地里干活。他奶奶说，你爹没了，你得替你爹争气。

“我爹说，让我多杀几个契丹人。”他抬起头，看着符彦卿。

符彦卿愣了一下。他想起幽州城外那些契丹骑兵，想起那些倒下的飞龙骑，想起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脸。他蹲下来，看着那孩子的眼睛。“你爹叫什么？”

“赵大壮。”

符彦卿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站起来，对兵部的人说。“登记。让他进去。”

兵部的人点头。“是。”

老妇人拉着孙子的手，眼泪又下来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拉着孙子的手，拉得很紧，指节发白。

符彦卿回到宫里，把这事告诉了石重贵。石重贵正在看地图，听见这话，抬起头。“那孩子叫什么？”

“赵铁柱。”

石重贵想了想。“把他叫来。”

符彦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赵铁柱被带进宫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奶奶借的，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两道。他站在殿门口，有点紧张，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他不知道陛下长什么样，他只知道陛下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要跪。他想起他爹说过，见了陛下要磕头，要跪直了，不能抖。

“进来。”里面有人喊。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殿很大，比他们村的打谷场还大，比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大。地上铺着砖，亮得能照见人影，能看见自己的脸。他低着头，不敢看两边，只敢看自己的脚尖。走到案前，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响了好几下。

“抬起头。”

他抬起头。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案后面，穿着明黄色的袍子，正看着他。那人比他想象的年轻，比他爹年轻多了。可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亮，像天上的星星，亮得他不敢看。

“你叫赵铁柱？”

“是。”

“多大？”

“十二。”

石重贵看着他。很瘦，脸黑黑的，颧骨突出，胳膊细得像麻秆。穿着借来的衣裳，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两道。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可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这名字好，铁打的柱子。”

赵铁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着头，盯着地面。地面是砖的，磨得发亮，能照见他的脸。他看见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石重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比赵铁柱高不了多少，蹲下来，两人差不多高。“你爹跟你说什么了？”

赵铁柱抬起头。他看见陛下的眼睛，很近，亮得他不敢看，可他没有躲。“我爹说，让我多杀几个契丹人。”他的声音有点抖，可他没哭。他答应过他奶奶，不能在陛下面前哭。

石重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亮晶晶的，可没掉下来。“好。”他摸摸赵铁柱的头。那头发很硬，扎手，像他爹的头发。

赵铁柱站在那儿，没动。他感觉陛下的手很大，很暖，比他爹的手还暖。他想起他爹的手，也很大，很暖，掌心有茧子，摸在头上沙沙的。他爹最后一次摸他的头，是出征那天。他爹说，等着，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他爹没回来。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滴在地上，洇开了，在磨得发亮的砖上留下两个深色的印子。

石重贵没说话。他蹲在那儿，看着那孩子哭。没安慰他，也没制止他。就让他哭。

赵铁柱哭了一会儿，擦了一把脸，抬起头。“陛下，我没事。”

石重贵站起来。“去军事学院好好学。你爹没打完的仗，你替他打。”

赵铁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泪，可亮得吓人。“是。”

石重贵看着他，忽然笑了。“去吧。”

赵铁柱磕了个头，站起来，退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重贵已经坐回案前，在看地图了。烛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事。赵铁柱站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了。外面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闪一闪的，像他爹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他得回去告诉他奶奶，他见到陛下了。

那天晚上，石重贵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想起那些死在幽州城外的士卒，想起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脸。他们有的是父亲，有的是儿子，有的是丈夫。他们死了，可他们的孩子还在。他把赵铁柱叫来，不是可怜他，是让他记住。记住他爹是怎么死的，记住他该干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像那些孩子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案前。不能让他们白死。他拿起笔，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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