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本命年午夜(1/2)
午夜怪谈录第33章 本命年午夜: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我二十四岁,丙午马年,本命年。
独居在老城区的骑楼里,搬来的第三年,早习惯了这里深夜的烟火气
——凌晨两点还亮着灯的甘草水果店,巷口摩托驶过的轰鸣,
墙角永不停歇的虫鸣,还有咸腥的海风裹着骑楼木柱的霉味,
是我独居日子里最踏实的背景音。
可今年不一样。从年初一开始,奶奶的电话就没断过,
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囡囡,本命年犯太岁,逢着午夜,
尤其是零点到两点的阴阳交界时,绝对不能踏出家门半步。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门不能开,窗不能开,更别往黑处看。”
她总说,本命年的人阳气弱,魂门虚,午夜的阳间路和黄泉道会叠在一起,
出门的人,会被当成来赴阴的新客。我嘴上应着,
心里只当是老人的迷信,直到农历三月二十,我的生日,也是本命日。
零点的钟声刚敲过,我正对着蛋糕许愿,客厅的窗户突然被撞得哐当一声响。
我养了三年的橘猫年糕,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弓着背炸着毛,
一头撞开卫生间没关严的推拉窗,纵身跃了出去,连一声叫都没留下。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年糕是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念想,是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时,
蹲在门口等我的小毛团,是我发烧时蜷在我枕边暖着我的家人。
我几乎没有思考,抓过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手
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奶奶的话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可窗外年糕细细的呜咽声像钩子一样勾着我的心,我咬咬牙,拧开了门锁。
踏出家门的那一秒,刺骨的湿冷瞬间裹住了我。
五月的汕头本该是闷热的,夜里也有二十多度,
可这股冷意不是冬天的干冷,是像整个人泡进了刚从深井里捞上来的湿布,
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牙齿瞬间打颤,
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茫茫的雾,飘在暗沉沉的空气里。
我愣在原地,抬头往四周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平日里亮得晃眼的路灯,此刻全灭了,
连巷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牌都暗得彻底,
只有骑楼廊檐下挂着的几盏红灯笼,发出昏黄到发灰的光,忽明忽暗,
像快燃尽的香头,勉强照亮脚下的一小片青石板路。
整条街静得可怕。
没有摩托的轰鸣,没有水果店的音乐,没有虫鸣,
没有风声,甚至连海浪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被罩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踩
在坑洼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旷又沉闷的回响,一下一下,像敲在棺材板上。
“年糕?”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撞来撞去,
传出去很远,又轻飘飘地落回来,没有任何回应。
我攥紧了外套,顺着年糕跳下去的方向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滑得厉害,
缝隙里长满了发黑的青苔,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沾了一层湿头发。
骑楼的木柱就在我身侧,斑驳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
霉斑在墙上晕开,像一张张扭曲腐烂的人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在动。
就在这时,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朝着我的方向过来。我心里一松,
想着或许是晚归的路人,刚想开口问问有没有看到一只橘猫,
可随着他越走越近,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个老头,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缎面寿衣,
那是个老头,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缎面寿衣,
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灿灿的五福捧寿纹样,衣襟上盘着老式的如意扣,
脚上穿着一双黑面白底的寿鞋,鞋头绣着小小的莲花。
他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膝盖完全不打弯,像个被线提着的木偶,
每一步都落得极重,却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他的脸白得像泡发了几天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
甚至连一点毛孔都看不到,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焦点,
空洞洞地直视着前方,像两团蒙了灰的玻璃球。
他就这么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离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股浓烈的香烛味混着纸灰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还裹着一丝淡淡的、
医院太平间里独有的福尔马林味道,冷得我鼻子发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地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
眼睁睁看着他僵硬地走过,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
奶奶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本命年午夜,不能出门,路上的东西,不是人。
我猛地转身,想往家跑,可回头的那一刻,我彻底懵了。
刚才出门只有十几步的路,此刻回头,巷子变得无限长,
我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连同我住了三年的那间骑楼,彻底消失了。
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骑楼,廊檐下垂着昏黄的红灯笼,
青石板路往黑暗里无限延伸,看不到头,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标记。
我迷路了。在我住了三年的老街里,在我踏出家门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彻底迷路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无数个。
从四面八方的巷口里,从骑楼的阴影里,从黑暗的尽头,
传来了拖沓的、整齐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骑楼柱子后面,死死地缩在阴影里,
探出头往外面看。然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无数的人,从各个巷口走了出来。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襁褓的妇人,有正值壮年的男人,
还有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他们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所有人,都穿着寿衣。
藏青色绣着松鹤延年的,黑色绣着五福捧寿的,
枣红色绣着龙凤呈祥的,甚至还有给小孩子穿的浅粉色寿衣,
领口绣着小小的长命锁。缎面的面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像一张张紧绷的人皮。
他们的表情全都是木然的,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空洞的双眼,
所有人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膝盖不打弯,一步一顿,
脚后跟微微抬起,从不沾地,像一群被无形的线操控的人偶。
整条街,都被这些穿寿衣的人填满了。
没有说话声,没有咳嗽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有无数的脚步声,
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回响,像无数根针,
一下一下扎在我的耳膜上,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死死地捂住嘴,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抖得像狂风里的树叶,
后背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砖墙上,砖缝里渗出来的湿气,
像冰一样钻进我的衣服里,和冷汗混在一起,冻得我浑身发麻。
他们就这么从我面前的街道走过,有的擦肩而过,
离我藏身的柱子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我能看清他们寿衣上细密的针脚,
看清他们脸上像蜡像一样光滑的皮肤,看清他们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泛着青黑色,指尖冰凉,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走过时带过来的冷风,
指甲泛着青黑色,指尖冰凉,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走过时带过来的冷风,
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香烛和纸灰味,呛得我肺都疼。
我看到了住在我家楼下的张大爷。
去年冬天,他因为心梗在家中去世,我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看着他入殓时,穿的就是这身黑色的寿衣。此刻他就走在人群里,
脸上还是平日里那种憨厚的表情,可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直勾勾地往前走。就在他走过柱子的那一刻,他的头,
突然缓缓地、一百八十度地转了过来,空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藏身的阴影里。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了,死死地闭住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看见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敢颤抖着睁开一条眼缝,张大爷已经转回头,
跟着人群走远了,可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冰。
就在这时,一声细细的猫叫,从巷子的深处传了过来。
是年糕。
那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和它平时跟我撒娇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在死寂的街道里,格外清晰。我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什么禁忌,
什么恐惧,全都被抛到了脑后——年糕在那里,我不能丢下它。
我贴着墙根,屏住呼吸,顺着猫叫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巷子深处走。
脚步放得极轻,尽量避开那些还在街道上行走的“人”,每走一步,
都要停下来确认好久,才敢迈出下一步。
越往巷子深处走,光线越暗,昏黄的灯笼光几乎照不到这里,
只有远处一点暗红的光,像烧着的纸钱。空气里的香烛味和纸灰味越来越浓,
冷意也越来越重,我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像一缕缕游魂。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开始渗出来暗红色的、黏糊糊的液体,
沾在我的鞋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踩在凝固的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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