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午夜屠宰场(2/2)
午夜怪谈录第11章 午夜屠宰场: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老周他们都说我魔怔了。“陈哥,屠宰场哪有不闹点邪乎的?
杀的生口多了,难免有点余响,你别往心里去,
左耳进右耳出就完了。”他们笑着拍我的肩膀,可我能看见他们眼底的忌惮。
他们都知道,屠宰场的邪性,从来都不是编出来的。
我开始带着分贝仪夜班巡逻,沿着流水线,一点点测声音的来源。
我发现,那声音永远是沿着屠宰流程走的:十二点十七分,
最先出现在待宰圈的3号限位栏,是猪被赶进去的慌乱哼唧;
十二点十八分,移到电击台,是猪被电击时的尖锐嘶吼;
十二点十九分,停在放血槽的3号位,是最凄厉的、
颈动脉被割开后的惨叫,带着血沫的呜咽;之后是烫毛池、
脱毛机、开膛台,声音一点点变弱,直到十二点五十七分,
在分割车间的尽头,彻底消失。
和一头猪完整的屠宰流程,分秒不差。
而声音最大、最清晰的地方,永远是放血槽的3号位。
我太熟悉这个位置了。十二年前,我父亲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他当时是肉联厂的屠宰班长,在3号放血位处理一头濒死的公猪,
被那头猪临死前猛地一挣,撞断了右腿,之后精神就越来越差,直到最后失踪。
而这家盛源屠宰场,就是当年拆了老肉联厂,在原址上建起来的。
这个3号放血位,和当年老肉联厂的,分毫不差,就在同一个坐标上。
梅雨季的雨越下越大,午夜的厂区越来越冷。我开始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每天早上,白班的人来上班,都会发现放血槽的3号位,
地面的裂缝里,会渗出来一层暗红的血渍,明明前一天晚上消杀得干干净净。
我用手摸过,那血渍是温的,带着刚放出来的猪血的温度,哪怕车间里的温度只有十几度。
烫毛池里明明放干了水,可每天午夜,池底的加热管都会自己升温,
测温枪扫过去,刚好是六十五度,和白班烫毛的水温分毫不差。
脱毛机的橡胶辊,每天午夜都会自己转三圈,
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和白班脱毛时的转速一模一样。
分割车间的电锯,每天午夜十二点五十分,都会自己嗡一声,
空转半圈,哪怕电闸早就拉了,电线都被我拆了。
整个屠宰场的流水线,在午夜十二点十七分,会自己完整地走一遍屠宰流程,
没有猪,没有工人,没有电,只有冰冷的设备,自己动起来,
配合着那声循环往复的、濒死的猪叫。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幻听,不是闹鬼,是这个浸了三十年猪血的屠宰场,
在午夜最安静的时候,把刻在水泥地里、渗进不锈钢缝隙里的、
几十万头猪临死前的惨叫,一遍一遍地放了出来。
这里的每一寸水泥地,都浸满了猪血;每一根钢管,
都听过濒死的嘶吼;每一把刀,都沾过滚烫的血。三十年,
几十万头猪,它们最后的痛苦、挣扎、怨恨,全都钉在了这个空间里,
白天被机器的轰鸣、人的喧嚣盖住,等到午夜,整个厂区都静下来了,
它们就会重新活过来,一遍一遍,重复着被屠宰的全过程,永无止境。
那天午夜,雨下得特别大,彩钢瓦被砸得哗哗响。
我没有带钢管,没有带分贝仪,只揣着一瓶白酒,
我没有带钢管,没有带分贝仪,只揣着一瓶白酒,
在十二点十分,走进了主屠宰车间,拉掉了应急灯,坐在了放血槽的3号位上。
车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照亮冰冷的流水线。
我拧开白酒,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寒意。
十二点十七分,那声惨叫准时响了起来。
就在我耳边。
不是空旷的回音,是贴着我的耳朵,清清楚楚的,一头猪的嘶吼,
挣扎,带着血沫的呜咽。我能感觉到,冰冷的水泥地上,有
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漫过我的橡胶靴底。我能听到,
限位栏的钢管哐当响,烫毛池的水咕嘟冒泡,脱毛机吱呀转动,电锯嗡鸣。
整个屠宰场,在我身边活了过来。
我没有动,又灌了一口白酒,闭着眼睛,听着那声惨叫。
然后,我听见了,在那猪叫的缝隙里,混着一个熟悉的、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是我父亲的声音。
他在喊我的小名,和十二年前他失踪前,一模一样的语气:“小卫,别回头。”
我猛地睁开眼。
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车间。我看见,放血槽里,
满满一槽暗红的血,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我看见,限位栏里,
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猪的影子,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红光,
死死地盯着我。我看见,流水线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屠宰工服的男人,
背对着我,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背影和我父亲一模一样。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车间里依旧漆黑一片,放血槽是空的,限位栏是空的,流水线静静卧着,
只有那声猪叫,还在耳边响着,一声接一声,永无止境。
我从那天起,再也没查过这声音的来源。
我依旧每天夜班巡逻,攥着测温枪,橡胶靴踩在黏腻的水泥地上,
听着午夜十二点十七分准时响起的猪叫。我知道,这屠宰场里的每一寸空间,
都装着永远停在濒死那一刻的生命,它们会在这里,
循环往复地惨叫下去,直到这栋建筑塌掉,水泥地烂掉,
直到再也没有人记得这里。
凌晨四点,白班的工人陆续进场,机器的轰鸣重新填满整个厂区,
猪的哼唧声、人的吆喝声、电锯的嗡鸣声,盖过了所有午夜的余响。
老周拍着我的肩膀笑:“陈哥,今晚平安无事吧?”
我把钥匙串递给他,看着工人把一头头活猪赶进限位栏,
电击台的电流声响起,第一声凄厉的猪叫,划破了清晨的厂区。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新的惨叫,又要被刻进这水泥地里了。等到午夜来临,
它们会和之前的几十万声一起,重新响起来,一遍,又一遍。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听着。就像我父亲当年一样,迟早,
我也会变成这午夜惨叫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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