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07复读班（2/2）
午夜怪谈录第47章 307复读班：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可我想不起具体的年份，想不起爸妈送我来学校时说过的话，
甚至想不起我爸妈的脸，想不起我自己的生日，想不起除了刷题、模考、复读之外的任何事。
我像被抽走了魂魄，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想不起来了？”张磊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的弧度，
跟刚才许静的笑一模一样，“那你再看看，你桌上的卷子，
是哪一年的高考题？你手里的笔，生产日期是哪一年的？”
我猛地低头，看向桌上的卷子。泛黄的卷头，赫然印着一行字：
1998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我再拿起手里的笔，
拧开笔帽，里面的生产日期，清清楚楚印着1997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还有，”张磊的声音继续飘过来，一字一句，
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你天天晚上回宿舍，
下三楼的楼梯，是不是总觉得多了一级台阶？你数了无数次，18级，
可白天数，永远是17级，对不对？”
我下意识点头。这二十七天，我每天夜里回宿舍，下楼梯的时候，
总觉得台阶数不对，白天数了无数次，三楼到二楼，永远是17级台阶，
可到了夜里，永远能数出18级，多出来的，永远是倒数第二级。
“你知道为什么吗？”张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他的左胸口，
不知什么时候，也别上了一个褪色的校牌，上面写着：
张磊，1998届高三3班，“多出来的那一级台阶，是给死人走的。
你每次都踩了那级台阶，所以你能看见她，她也能看见你。
更重要的是，踩了那级台阶的人，就再也走不出这栋楼了。”
我猛地往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猛地往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吓人。我指着他，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跟我一样的复读生吗？你不是今年才来的吗？”
“我？”张磊停下脚步，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我是98届的，跟许静一个班。她上吊的那天晚上，我就在这个教室里刷题，
凌晨一点，我数了教室里的人数，十三个。从那天起，
我就再也没走出过这个教室。”
他指了指教室里空荡荡的座位，继续说：“你以为这二十七天，
跟你一起上课的，都是活人？你好好看看，除了我，你能记住哪个同学的脸？
班主任上课，除了讲卷子，有没有点过一次你的名？
你去办公室问问题，哪个老师正眼看过你一次？”
我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无数碎片涌了上来。对啊，
班里六十多个同学，我永远记不清他们的脸，他们永远低着头刷题，
不说话，不打闹，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班主任永远只讲卷子，
从来不跟我们多说一句话，我去办公室问问题，
老师像看不见我一样，自顾自地改作业，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还有我的宿舍，四人间，我住了二十七天，从来没见过另外三个舍友。
他们的床铺永远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可从来没人动过，从来没人回过宿舍。
“那我……我到底是谁？
”我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到底在哪？”
“你在哪？”张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在许静的考场里。
从你踏进这栋楼，踩上那级多出来的台阶，接了她递来的橡皮的那一刻起，
你就进了她的考场。要么，帮她找到她丢了二十八年的准考证，
她放你走。要么，就留下来，陪她永远刷题，凑够那第十三个名额。”
准考证。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前几天我打扫教室卫生，在讲台的抽屉最里面，
捡到了一个塑封的准考证，上面的照片是个长头发女生，名字写着许静，
准考证号的尾数，是13。我当时以为是哪个同学丢的旧物，
随手塞进了笔袋的最里面。
我疯了一样拉开笔袋，伸手进去摸。冰冷的塑封触感传来，
那个准考证，果然在里面。
就在我的指尖碰到准考证的那一刻，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晨一点整。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从东头到西头，
速度快得吓人，最后，307教室门口的那盏灯，也灭了。
许静站在门口，长头发遮住了整张脸，手里拿着一根发白的麻绳，
赤着脚，一步一步飘了进来。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整个人像贴在空气里，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整个教室。
她走到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那个轻飘飘的声音，
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哭腔：“同学，
把我的准考证还给我。还给我，我就让你回家。”
把我的准考证还给我。还给我，我就让你回家。”
我攥着准考证，手不受控制地抖着。张磊瞬间退到了墙角，
用气声朝我嘶吼：“别给她！给了她，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照样会带你走！别抬头！别跟她对视！”
许静又往前飘了一步，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潮湿的霉味，
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朝我伸出了手，那只手枯瘦冰冷，指甲又尖又长，
泛着青黑色：“给我。还给我，我让你走。”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要把准考证递出去。
就在这时，张磊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他的声音，
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林野！别给她！
你好好看看准考证上的人是谁！”
我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准考证。
塑封里的照片，不是许静。是我自己。
照片上的男生，穿着蓝白校服，眉眼跟我一模一样，名字那一栏，
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林野。
准考证号：202430713。下面的分数栏里，用红笔写着：587分，
离本科线差13分。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炸开。
我想起来了。2024年高考，我差十三分过本科线，爸妈骂我不争气，
同学都去了理想的大学，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最后，在县一中老西栋307教室的窗台上，跳了下去。
我不是来复读的。我早就死了。死在了我执念最深的地方，死在了这个307教室。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准考证掉在了地上。
面前的许静，慢慢撩开了脸上的头发。那不是一张惨白的、
没有瞳孔的脸，那是我妈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头发花白了大半，看着我，朝我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野，跟妈回家吧。一年了，你怎么还待在这啊？妈来接你了。”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响了起来。张磊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轻飘飘的
、属于许静的声音，贴在了我的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别回头。你一回头，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面前是哭着朝我伸手的妈妈，身后是贴在耳边的、
冰冷的声音。我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回头。
走廊里的最后一盏应急灯，灭了。教室的日光灯，闪了三下，彻底黑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那个轻飘飘的问题，
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响起，绕着我的耳朵，挥之不去：
“你数清楚了吗？这教室里，到底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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