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午夜寿衣店（1/2）

午夜怪谈录第34章 午夜寿衣店：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冬至过后的夜，长得像扯不开的裹尸布。

我守在自家开了三代的“福寿安”寿衣店里，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哒咔哒地走，

时针正往午夜十二点蹭。老城区的巷子里早没了人声，

连路灯都坏了大半，只剩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

把昏黄的光漏进来一点，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

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个爬不动的死人。

店里的暖气早就坏了，干冷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带着巷子里烧纸剩下的纸灰味，混着店里固有的气息——樟脑丸的涩味、

檀香沉下来的闷味、丝绸和浆糊的淡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像陈年棺木一样的霉味，往我鼻子里钻。我裹了裹身上的厚外套，

打了个寒颤，目光扫过店里两侧挂着的寿衣。

黑的、蓝的、暗红的，绸缎料子，绣着松鹤延年、福寿双全的纹样，

一件挨一件地挂在衣架上，从门口一直排到里屋的墙角。

风一吹，衣摆轻轻晃，像一排垂着手站着的人，安安静静地盯着我。

这家店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到我爸手里，再到我。

我爸妈上周回了乡下祭祖，留我一个人看店。临走前我爸千叮万嘱，

寿衣店有死规矩，过了晚上十一点，就不能再接生意了，

尤其是午夜十二点之后，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开这扇木门。

我当时笑着应了，没太当回事。现在这年头，谁会大半夜来买寿衣？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右眼皮从十点多就开始跳，跳得我心慌。

挂钟的咔哒声在空荡的店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骨头上。

我起身，准备去锁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黄铜门栓，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

很轻，很慢，间隔均匀，像落叶飘在门上，却又清晰得扎眼，

在死寂的午夜里，一下子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顿住了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巷子里空无一人，连风都停了一瞬。我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

木板上的纹路像一张皱起来的人脸，死死地对着我。

也许是风吹的，我安慰自己，手继续往门栓上扣。

可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下，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和刚才一模一样，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规整，规整得不像活人能敲出来的节奏。

挂钟的时针，刚好跳过了数字十二。

午夜，到了。

我咬了咬牙，抄起柜台边的一根撬棍握在手里，

凑到猫眼边往外看。可猫眼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老板，做寿衣。”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没有一点起伏，

没有半分情绪，像从很深的地底飘上来的。

我强装镇定，隔着门喊：“店打烊了，规矩是过了午夜不接生意，

您明天再来吧。”

门外的人没动，也没走，还是那个平板的声音：“等不到明天。今晚就要。”

“定制寿衣要量尺寸选料子，最快也要两天，今晚根本做不出来。”

“定制寿衣要量尺寸选料子，最快也要两天，今晚根本做不出来。”

“不用量。我报尺寸。你做。”

我心里一沉，握着撬棍的手紧了紧。鬼使神差地，我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冷，

冷得我骨头缝都发疼。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

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一截下巴，

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像纸糊的一样。

他站在台阶下面，身子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个立在那里的纸人。

巷口的灯光斜斜照过来，我余光扫过地面——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我的头皮瞬间麻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

他没看我，只是自顾自地报起了尺寸，声音清晰、准确，

没有一丝停顿，像念早已写好的悼词：“肩宽四十二厘米，

衣长七十八厘米，袖长五十六厘米，腰围两尺二，

裤长一百零二厘米，裤脚收口十五厘米。”

每报一个数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数字，我太熟悉了。上个月我刚给自己定制了一套西装，

裁缝师傅给我量的，就是这些数字，分毫不差。

连我自己都记不清的裤脚收口尺寸，他报得一字不差。

我的手开始抖，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把贴身的秋衣浸得透湿。

我死死地盯着他帽子底下的阴影，想看清他的脸，

可除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强压着喉咙里的颤抖，问：“这……这是给谁做的？”

“给一个今晚要走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太阳穴。

今晚要走的人，尺寸和我一模一样？

我想关门，想把这扇门狠狠摔上，锁死，再也不开。

可我的脚像钉在了青石板上，动不了，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他又开口了：“料子，要你里屋货架最上层的那匹黑丝绸，

暗纹寿字的。领口绣松鹤，袖口绣云纹。要全套，

内衣、外衣、裤子、鞋袜，都要。”

我浑身的血几乎瞬间凉透。那匹黑丝绸是我爷爷当年留下的上好杭绸，

我一直锁在里屋货架最上层，从来没拿出来过，

连我爸妈都很少动，他怎么会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递过来。手指伸出来的瞬间，

我看到了——那双手惨白枯瘦，骨头凸得硌眼，

指甲盖是青灰色的，像在冰水里冻了几十年。

我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纸币冰凉刺骨，像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

冻得我指尖发麻。

“定金。凌晨三点，我来取。做好了，放在门口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慢，却又快得离谱，我一眨眼的功夫，

他就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巷口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青石板路上空空荡荡，好像刚才从来没有人来过。

我猛地回过神，哐当一声关上了门，反手把三道门栓全部扣死，

后背抵在门板上，浑身发软，顺着门滑坐在了地上。

后背抵在门板上，浑身发软，顺着门滑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两张纸币还在，我颤抖着举起来，凑到昏黄的灯泡底下一看。

哪里是什么人民币。是两张冥币。

上面印着的头像，不是玉皇大帝，也不是阎罗王，是我自己的脸。

黑白的，面无表情，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和我此刻的脸，一模一样。

我尖叫一声，把冥币狠狠扔在地上，像扔两块烧红的烙铁。

这时我想起了奶奶生前跟我说的话。她说，寿衣店是阴阳交界的口子，

活人给死人做衣服，也有死人提前来给自己备衣服。午夜十二点之后，

要是有人来买寿衣，报的尺寸和你分毫不差，那就是来接你的。

千万不能接，接了，你的命就定了。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讲的鬼故事，左耳进右耳出。

可现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想跑。对，跑。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我跌跌撞撞地扑到柜台边拿手机，要给爸妈打电话，

要报警，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屏幕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无服务”，

一格信号都没有。我举着手机在店里跑了一圈，

窗边、门口、里屋，全都是无服务，像有什么东西，把这里彻底封死了。

外面的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响，像女人的哭声，刮得木门吱呀晃荡。

两侧挂着的寿衣，衣摆晃得更厉害了，像一排人，正慢慢朝我围过来。

灯泡突然闪了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