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午夜环路(2/2)
午夜怪谈录第30章 午夜环路: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没有一点天光。墨色的夜像一个巨大的铁罩,把这条路,
把我的车,把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隔绝了整个世界。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着冷汗往下掉。我从小听老人讲鬼打墙的故事,
可那些故事里,鬼打墙最多几个小时,天亮了就破了。
可现在,已经上午九点了,天还是黑的,永远都是黑的。
我颤抖着低头,扫了一眼油表。
然后,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出发的时候,油表只剩两格油,我开了整整八个小时,
油门几乎就没松过,就算是满油的车,也该烧完了。可现在,
油表的指针,牢牢地顶在最满的位置,那个绿色的f字母亮得刺眼,
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油,是满的。
一点都没少。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踩死刹车,车再次停在了路边。
我趴在方向盘上,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这不是鬼打墙。
鬼打墙不会让时间停住,不会让天永远不亮,不会让油永远烧不完,
更不会让同一个小卖部,永远重复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是什么?我到底在哪里?
我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才慢慢抬起头。
车停在路边,离那个阿英小卖部,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车停在路边,离那个阿英小卖部,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红灯笼在黑暗里晃着,像两只血红色的眼睛。
我必须下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能永远困在这个循环里,永远开着这辆永远烧不完油的车,
在这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路过同一个小卖部,
看着同一个老太太挥手。
我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我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现在是五月,汕头的白天已经有三十多度,就算是凌晨,
也不该这么冷。这风像冬天的冰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还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死了很久,泡在臭水里的味道。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水果刀,那是我平时放在包里削水果的,
现在成了我唯一的依仗。我关上车门,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阿英小卖部走过去。
脚下的柏油路面硬邦邦的,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弹性,
像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我不敢低头看,死死盯着小卖部的门口,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越靠近小卖部,那股腐烂的味道就越浓,
冷意也越重,我的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终于,我走到了小卖部的门口。
两个红灯笼就挂在我的头顶,红色的光落在我身上,像凝固的血。
我抬头看了眼招牌,红底白字的“阿英小卖部”,边角卷着,
和我路过几百次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小卖部的卷闸门是拉下来的,生锈的锁头挂在门扣上,
一看就是很久没开过了。门旁边的窗口,用厚木板钉得严严实实,
木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连个缝隙都没有,根本看不到里面,
更别说什么站着挥手的老太太。
我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刚才开车路过的时候,我明明清清楚楚地看到,窗口里站着那个老太太,
对着我挥手。可现在,窗口是钉死的,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我伸出手,碰了一下小卖部的墙壁。
冰的。
像冰窖一样的冷,指尖刚碰上去,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疼,
我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冻得通红。这面墙,根本不是正常墙壁该有的温度,
就算是寒冬腊月,也不该这么冰,像刚从零下几十度的冰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我后退了几步,看着这个死寂的小卖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嗡鸣。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回头。
是我的车。
我的白色思域,刚才我明明停在了几十米外的路边,拉了手刹,
熄了火,关了车门。可现在,它居然停在路中间,
车灯亮着,发动机响着,驾驶座的车门开着。
不对。
我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东西,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连呼吸都停住了。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套裙,留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齐肩发,
侧脸的轮廓,和我分毫不差。她正握着方向盘,头微微侧着,
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和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的笑。
她是我。另一个我。
我僵在原地,浑身都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我”,慢慢抬起手,对着我,挥了挥。
和那个小卖部窗口的老太太,一模一样的姿势。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轻,
踩在柏油路面上,没有一点声音。一股冰冷的气息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有什么东西,对着我的脖子,吹了一口寒气。
我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就站在我的身后。
她的脸白得像纸,黑洞洞的眼睛没有眼白,嘴角咧着那个僵硬的笑,
正死死地盯着我。她枯瘦的手抬着,离我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她的嘴里,发出了沙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怎么还不换班呀?我已经在这里,开了三十年了。”
我猛地看向路中间的车,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
已经发动了车,正朝着我开过来。车灯的光柱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看到她的脸上,依旧是那个僵硬的笑,黑洞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活气。
我终于明白了。
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
那个重复的小卖部,永远烧不完的油,永远不会亮的天,
还有那个挥手的老太太,还有驾驶座上的另一个我。
这不是循环。这是交接。
三十年前,有个女人在这条路上出了车祸,连人带车冲下了路基,
困在了这里。从此她一遍又一遍地开着车,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循环,
永远走不出去。现在,她找到了我,找到了下一个接替她的人。
车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响,我看着驾驶座上的自己,
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越咧越大的嘴角。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路过小卖部,那个老太太都在对着我挥手了。
她不是在跟我打招呼。她是在跟我告别。
车灯的光柱彻底吞没了我,耳边传来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还有那个老太太沙哑的、如释重负的笑声。
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
脚踩着油门。车窗外,是熟悉的速生桉,熟悉的歪脖子槐树,
熟悉的阿英小卖部。
窗口里,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对着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油表,满的。
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零三分,天依旧是墨一样的黑,没有一点光亮。
我抬起头,看着前方永远没有尽头的路,缓缓踩下了油门。
下一个路过小卖部的人,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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