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偷听(1/2)
青川入梦第5章 偷听: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歌舞宴罢,宾客们起身告辞,沈若柠正准备离开,却冷不防被一名匆匆而过的侍女撞了个满怀,手中的茶盏打翻,褐色的茶水尽数泼洒在她的裙摆上。
流萤连忙训斥,那侍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跪地求饶。沈若柠轻声安慰几句,便由小厮指引着前往厢房更换衣物。
她提着裙裾穿过回廊,还未踏入厢房,便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窗棂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剪影。“九渊哥哥,我……我今日便想把话说清楚。”梁景璎的声音略带羞涩与紧张,尾音微微发颤,似风中蝶翅悬于崖边。
沈若柠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屋内静了片刻,忽见窗影晃动,陆九渊挺拔如松的身形在烛光下更显冷硬。他声线如淬过寒铁的刀刃,沉稳而坚定:“公主殿下,末将自请戍守漠北时便已立下誓——此生唯山河可守,无瑕顾及其他。不日大军开拔,末将更当心无旁骛。望公主珍重身份,莫作无谓纠缠。”
厢房内寒气骤生,连烛芯噼啪声都显得刺耳。梁景璎沉默了片刻,沈若柠仿佛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凝成霜,声音却强行扯出一丝释然:“我早知你心意,可还是忍不住要问个清楚。罢了,这姻缘天注定,我梁景璎岂会扭捏作态?父皇已将我许配嘉庆侯之子肖慕北,倒也算天赐良缘!九渊哥哥,你戍守漠北,我自当洒脱赴这婚约,谁让我生来便不是那缠绵病榻的闺阁女子!你在边关替我多守几寸山河,我便在京中替你饮几盏烈酒,如何?”
陆九渊剑眉微蹙,似对婚事毫无兴趣,却仍拱手道:“如此,甚好。肖公子乃世家俊才,公主得良配,乃朝廷幸事。末将在此恭喜公主。”他语调平板如漠北冻土,无半分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文。
梁景璎朗笑一声,如碎玉掷地,眉梢扬起一抹洒脱:“感情之事,又岂是旁人能说得清的?罢了!今日之后,我自会备好嫁衣,你守你的山河,我嫁我的良人,各不相欠。漠北风沙硬,九渊哥哥可别让戍边的刀磨钝了你的傲骨!”语毕,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器相碰声清脆如断弦,随即昂首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门槛,不带一丝回望的迟疑。
沈若柠站在门外,掌心沁汗浸透帕子。胸腔里涌起的酸涩尚未消散,但望着嘉宁公主昂首离去的背影,她心中更多涌起的是敬佩——那朗笑掷地的洒脱、利落转身的果断,竟让被拒的苦涩都化作了清风。
嘉宁公主裙裾扫过门槛时,连回望的迟疑都不曾有,这般将情丝斩断如挥剑的利落,让沈若柠不由暗叹:不愧是金枝玉叶,被情所伤仍能这般豁达,倒教人钦佩。纵是听闻陆九渊那句“唯山河可守”时胸腔里涌起酸涩,此刻亦被公主的洒脱冲淡了几分。
她想起他曾率三千铁骑破匈奴十万大军的传闻,这位镇北将军,眉骨如峭壁,脊梁似铁铸,连拒绝都如军令般斩钉截铁,仿佛世间情丝皆不能在他眼底停留片刻。那冷峻的面容下,是否真如传闻所——心亦冻在边关风雪里的?
屋内沉寂良久,忽有风声掠过。陆九渊似是察觉门外异动,倏然抬手推开窗扉。月光如银箭穿透夜色,正照在沈若柠僵立的背影上。
她慌乱转身欲逃,却见他早已收回目光,只淡淡留下一句“末将告退”,便大步离去,衣袍拂过廊柱时,连尘埃都似被寒意镇住,静默无声。
另一边流萤捧着替换衣物快步走来,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她见沈若柠惊慌失措,眼神空洞如雾中深潭,不禁轻声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啦?莫不是被那莽撞侍女吓坏了?”
沈若柠睫毛轻颤,似从梦中惊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许是宴上喧闹久了,有些倦乏。”她接过衣物时,指尖触到绸缎的凉滑,动作竟比往常慢了半拍。
褪下湿裙时,沈若柠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唇色,忽觉连胭脂都失了生气。她执起螺黛轻轻抿唇,却总觉颜色不够鲜活,仿佛连妆奁中的金粉都染上了暮气。
待整理好一身月白罗裙,她对着铜镜反复抚平裙褶,镜中人影却总像隔了层纱,朦胧不清。
刚迈出厢房,便见陆怀远负手而立,青衫被晚风掀起一角。他眉梢染着暮色,目光却亮如星子,温声道:“柠柠,可算等到你了。我送你归家。”沈若柠心头暖流漫过,却掺着涩意,轻声应下。陆怀远扶她登车时,掌心触到她腕骨冰凉,眉峰不自觉微蹙。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街,车帘缝隙透进一缕斜阳,恰照在沈若柠垂落的鸦鬓上。她凝望窗外垂柳依依,柳枝拂过车窗时,恍惚想起陆九渊推开窗棂那冷冽的侧影——如刀刻的轮廓,似连光影都惧他三分。
陆怀远见她怔忡,终是忍不住开口:“柠柠,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事儿呀?自宴席散了,你便似丢了魂魄般。若真为难,便当我是个木桩子,说出来听听?”
沈若柠转过头,对上陆怀远那关切的目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事的,怀远哥哥,只是今日宴会上见识了诸多人和事,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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