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他母亲带走了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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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哭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里发毛。
花衬衫身后的一个小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三哥,这动静太大了,赶紧的——”
“闭嘴。”花衬衫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梁夫人,“梁太太,时间不多了。二十万,孩子我带走,您就当没见过我,这笔买卖您不亏。”
梁夫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花衬衫却摇了摇头。
“现金,这种买卖,不转账。”
“我上哪儿给你弄二十万现金去!”
“那您就想办法弄。”
孩子哭得越来越大声,整栋废弃楼都回荡着哭声。梁夫人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她把孩子往花衬衫怀里一塞,孩子从她手里脱出去的那一刻,哭声骤然拔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撕心裂肺。
“你先带走,钱的事。”
一声急刹车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三辆黑色越野车同时从胡同口冲进来,雪亮的车灯将整个死胡同照得如同白昼。
花衬衫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
车门同时打开,七八个黑衣男人从车上下来。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门是被踹开的,梁致远从车上跳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上,浑身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花衬衫看到他的脸,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梁梁部司!”
他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哭声在车灯的强光中一声接一声地炸开,梁致远的目光越过花衬衫,落在那个襁褓上,然后落在台阶上站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梁夫人站在台阶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像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客厅里招呼客人。
梁致远没有看她。
他走到花衬衫面前,花衬衫身后的两个小弟早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孩子给我。”梁致远伸出手。
花衬衫用最快的速度把孩子递过去,动作恭敬得像在递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梁致远接过女儿的时候,手是稳的,但抱住她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襁褓里那个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抖动,哭声已经沙哑了,小脸憋得通红。
他把孩子贴在胸口,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乖,爸爸来了。”
孩子在熟悉的气息和声音中渐渐安静下来,哭声变成了细细的抽噎,最后彻底停了。
她太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让她安心的声音回来了。
梁致远把孩子递给身后的小李:“送回医院,让许萋萋抱着,一步都不许离开。”
秘书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带着两个人快速离开了。
胡同里只剩下了梁致远和梁夫人,还有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的花衬衫。
梁致远走到花衬衫面前,蹲下来。
花衬衫的脸贴着地面,嘴里不停地求饶:“饶命阿,我什么都没干,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路过,我就是”
“你想把她卖到哪里去。”梁致远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我没有,是您母亲”
“我问你。”梁致远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从地上抬起来,“你想把我女儿,卖到哪里去。”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表情也没有变化,但花衬衫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一种冷到了极致的平静,像深海底部没有任何光线的地方。
“边境,”花衬衫几乎是在尖叫了,“西边边境,有个村子专门收这种婴儿,养大了卖到国外去是您母亲主动联系我的,她让我把这孩子越远越好,能卖到国外最好部司我什么都没干啊梁总”
梁致远松了手。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保镖说:“报警,把通话记录和交易录音全部交给警方,跟陆嘉树那边通个气,这个人该判多少年判多少年。”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保镖说:“报警,把通话记录和交易录音全部交给警方,跟陆嘉树那边通个气,这个人该判多少年判多少年。”
然后他转向梁夫人。
梁夫人站在台阶上,依旧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月光照在她保养得当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梁家当家主母的风范。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梁致远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那里面压抑着的东西开始从裂缝里往外渗,“你偷走我的女儿,把她卖给人贩子。”
“那不是你的女儿。”梁夫人冷冷地说,“那是许萋萋那个女人的野种,致远,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我给你安排了那么多名门闺秀你不要,偏偏要一个开小破花店的女人”
“你闭嘴。”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梁夫人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梁致远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梁夫人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直在克制的情绪。
那是失望,是愤怒,是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崩断的最后一根弦。
“我从小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他的声音沙哑了,“你觉得我的存在碍了你的事,我认了。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一桩一桩都记着,但我从来没有报复过你,因为你是我妈。”
“我不需要你认我”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下来,低得像一声叹息,“你动我女儿,这个坎过不去了。”
梁夫人愣住了,她在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让她脊背发凉的东西。
“你想干什么?”她终于失了一直端着的冷静,声音里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梁致远,我是你妈!”
“你不配。”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联系市精神病院,我母亲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在社会上活动,从今天起,她住在那里,没有我的签字,她这辈子不准出来。”
梁夫人瞪大了眼睛。
“你敢!梁致远你敢!”她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保镖拦住。
她隔着人墙对着儿子的背影嘶吼,声音尖厉到破了音,“我没有疯!你不能把我关进去!我是你妈!我是你亲妈!”
梁致远已经走到了车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连失望都没有了,只有一种被彻底耗尽之后的空白。
“你在那个地方待一辈子,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也请您好好吃斋念佛为自己赎罪。”
他关上车门,黑色越野车驶出了胡同。
梁夫人的尖叫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架着她进了一辆印着“市精神卫生中心”字样的面包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安静了。
梁致远坐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机响了,小李发来一条消息。
“孩子已经送到,许小姐抱着一直哭,现在不哭了,医生来检查过,孩子没事,就是受了点凉。”
他看了三遍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
车子开过一个减速带,车身颠簸了一下,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把脸转向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飞掠。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嘴角紧抿着,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梁致远推开病房的门,许萋萋正靠坐在床头,孩子抱在怀里,正在喂奶。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脑袋,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
但她在对他笑。
“她饿了,”许萋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是轻快的,带着劫后余生之后那种傻乎乎的庆幸,“吃奶的力气大得很,把你闺女养成个小猪。”
梁致远站在门口没有动。
梁致远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许萋萋看他不动,歪了歪头:“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啊,你还没抱过她呢。刚才老周送回来的时候她哭得可凶了,你一来她就不哭了,神不神奇”
“对不起。”
梁致远的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粗糙得刮耳朵。
许萋萋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吃饱了,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小嘴还一嘬一嘬的,“是你妈。你是你,你妈是你妈。你把我女儿找回来了,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又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襁褓上。
“你把她找回来了,就够了。”
梁致远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他伸手擦她的眼泪,擦了左边右边又流下来了,擦不完。她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里,哭得浑身发抖,但始终没有放开怀里的孩子。
“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她抽抽搭搭地说,“我醒过来摸婴儿床,空的,我摸了好几遍都是空的,梁致远你以后不许把手机设免打扰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知道。”他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柔下来,“手机再也不设免打扰了。以后半夜开会我开震动,你醒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谁半夜给你打电话,”她哭着又笑了,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一点都不讲究,“你少自作多情。”
梁致远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他把母女俩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搁在许萋萋的头顶,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窗外天亮了,麻雀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病房的白床单上,像是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许萋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你妈呢?”
梁致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拍着孩子的背,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
“精神病院。她在里面待一辈子。”
许萋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会后悔?”
“不会。”
“她毕竟是你妈。”
“她差点把我女儿卖到国外。”梁致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她上车往城南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配当我妈了。”
许萋萋看了他很久,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抱紧了他。
“那就这样吧。”她轻声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孩子在他们中间睡着了,呼吸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里。
下午许萋萋给孩子喂完奶,看着梁致远笨手笨脚地给女儿拍奶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昨天跟陆嘉树说什么了?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梁致远拍奶嗝的动作停了一拍,随即继续拍着,语气淡淡的:“没说什么,就是谢谢他帮忙。”
“真的?”
“真的。”
许萋萋眯着眼睛看他,显然不太相信,但她太累了,没有力气追问。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打了个哈欠:“对了,你把他那件外套还了没有?人家好心借我披一下,你别给弄丢了。”
梁致远低头看了看女儿,女儿打了一个奶香味的嗝,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明天就还。”他说。
许萋萋已经睡着了。
梁致远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给她盖好小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母女俩的睡脸。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他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找一件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夹克,明天送到陆嘉树办公室,附一张感谢卡,什么字都不要写。”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俯身在许萋萋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许萋萋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臭死了”。
梁致远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一天一夜里,他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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