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他母亲带走了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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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带走了孩子

梁夫人是趁所有人睡着之后动的手。

她回国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梁致远把她送出国的时候收走了她的护照，但她用了些老关系重新补办了一套证件，绕了大半个地球飞回来，在城里藏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她把医院的地形摸得清清楚楚，哪个时间段护士换班，哪个走廊的监控有死角，病房的备用钥匙放在哪个抽屉里——她全都知道。

毕竟这医院是梁家捐了钱的，她对这里比对自己家还熟。

凌晨三点十分，梁夫人在护士站外面站了一会儿。

值班的两个护士一个趴在桌上打盹，一个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她穿着从清洁工那里顺来的蓝色工作服，低着头推着清洁车走过走廊，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病房的门没有锁。

许萋萋产后身体虚弱，晚上睡得沉，婴儿床就放在她的床边，离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梁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许萋萋侧身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梁夫人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钟，目光从许萋萋的脸上移到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孩子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脸蛋粉扑扑的，长得像她儿子小时候。

她走过去，动作极轻地把许萋萋搭在栏杆上的手挪开。

许萋萋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有醒。

梁夫人等了十秒钟，确认她没有动静了，才弯腰把孩子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孩子被惊动了一下，小嘴撇了撇像是要哭，梁夫人立刻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发出细微的哄睡声。

孩子很快又安静下来，在她怀里重新睡着了。

她抱着孩子退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

清洁车被丢在楼梯间，她抱着孩子从消防通道下了楼，后门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她把孩子放在副驾驶上，用安全带勉强固定住，然后发动车子驶出了医院。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许萋萋是被奶涨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婴儿床，想着该喂夜奶了。

手指碰到的是冰凉的床单。她愣了一下，又摸了摸，还是没有。她猛地坐起来，掀开婴儿床上的小毯子空的。

婴儿床是空的。

那一瞬间许萋萋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用力眨了眨眼，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得倒吸一口气，但婴儿床还是空的。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卫生间，推开门，没有。她拉开衣柜的门，没有。

她甚至趴到床底下看，没有。

孩子不见了。

许萋萋站在病房中间，嘴唇开始发抖。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扯出来的。

“孩子，我的宝宝。”

她冲出病房的时候撞翻了输液架，针头从手背上扯出来，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

她完全不觉得疼，光着脚在走廊里跑，挨个推开每一扇门，嘴里不停地喊着孩子的名字。

她的声音又尖又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孩子！我的孩子！谁看到我的孩子！”

值班护士从护士站冲出来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产后才几天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的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跌坐在走廊的地砖上。

地砖冰凉的触感从膝盖传上来，她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她不见了，她被人抱走了——”

护士赶紧去调监控，保安被叫醒了，值班医生也跑过来了，走廊里乱成一团。

护士赶紧去调监控，保安被叫醒了，值班医生也跑过来了，走廊里乱成一团。

许萋萋被人扶起来坐到椅子上，但她根本坐不住，身体不停地往下滑，最后直接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指甲把病号服的肩膀位置抠出了好几个洞。

梁致远的电话打不通，他今晚有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手机设了免打扰模式。

护士打了三遍都是忙音。

许萋萋等不了了。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推开来扶她的护士，跌跌撞撞地往楼梯间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她的孩子在外面，她的女儿才出生几天，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冷会害怕会饿。

在二楼楼梯拐角的地方，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许萋萋？”

陆嘉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起来像是来医院探望什么人。

他低头看到许萋萋的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手背上还在流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孩子，”许萋萋抓着他的袖子，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我的孩子不见了，求求你帮我找孩子，她不见了，她被人偷走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陆嘉树的手背上。

她的膝盖在打颤，身体往下坠，陆嘉树不得不用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才让她没有瘫倒在地上。

“你冷静一下。”陆嘉树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他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直接扭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助理说，“立刻调医院全部监控，封锁所有出口，报警。”

然后他半扶半抱地把许萋萋按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

楼梯间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致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身上还穿着开视频会议时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到护士的未接来电就立刻中断了会议赶过来，在楼下听到护士说孩子不见了，整个人就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

然后他看到了二楼楼梯拐角处的那一幕。

他的妻子裹着别的男人的外套，双手紧紧抓着那个男人的袖子，脸几乎埋在他的手臂上。

那个男人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距离近得像是在抱着她。

梁致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压出来的。

许萋萋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强撑着的镇定全部崩塌了，她松开陆嘉树的袖子朝他扑过去，脚下一软差点又摔倒，被梁致远一把捞住。

“孩子不见了，”她抓着他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妈一定是你妈她来过的，她一定来过的”

梁致远一只手箍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老周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妈回国了，把孩子带走了，你给我把人翻出来。”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许萋萋身上披着的外套。

那是一件男款的深灰色夹克，袖子上还带着体温。

他伸手把外套从她肩上扯下来，扔回给陆嘉树，然后把自己的西装脱下来裹住她。

“多谢。”他对陆嘉树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感谢的意思。

陆嘉树接住外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萋萋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的人在调监控，有了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梁致远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着怀里抖成一团的女人，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病房走。

“放开我！”许萋萋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上，每一拳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孩子！你妈要害我的孩子！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

梁致远任她打，脚步没有停。

他一脚踢开病房的门，把她放在床上，她立刻就要翻身下床，被他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你躺着。”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我去找。”

“你躺着。”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我去找。”

“你去找？你去哪里找？你妈把孩子偷走了！”许萋萋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死死盯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声音尖厉得破了音，“梁致远！那是你亲妈！你打算怎么办？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把孩子找回来。”

“找回来就够了吗！”她猛地坐起来，额头几乎撞上他的下巴，“她偷了我的孩子！她是要弄死我的孩子！上次是姚婧雯把我推进水池，这次是你妈偷孩子！我跟了你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梁致远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中最痛处之后的沉默。他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自责、愤怒、心疼、还有被那句话刺伤之后渗出来的血。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哑了，“是倒了血霉。”

他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许萋萋在他身后喊，“你又要走是不是！每次都是这样！出了事你就走！你走了谁管我！谁管孩子！”

梁致远停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床边，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床头板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球上的血丝和眼眶里强忍着没掉下来的东西。

“我没有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从来没有走过，你被人推进水里，我跳下去陪你，你躺在手术室里，我在外面守了一整夜，你现在跟我说我每次都走？”

他的拇指擦过她脸上的眼泪，力道很重，像是在擦掉一层让他无法忍受的东西。

“那个男人碰你的时候，我恨不得把手给他剁了，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你抓着他的手是什么感觉吗？”

许萋萋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梁致远已经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塞进胸腔里，让她听听那里面被搅碎了一地的心。

“躺着，”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顶，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求你了，躺着，你的身体不能再出事了。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就真的疯了。”

许萋萋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

她不挣扎了，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软下来，最后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把我女儿找回来，找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梁致远把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的手机响了，小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部司，查到了。夫人开车上了绕城高速，往城南方向去了，我们调了沿途的监控，她的车在城南老客运站附近停了一次，我们怀疑她约了人在那里碰头。”

“谁？”

小李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那个位置是城南一带人贩子经常活动的区域，我让人查了夫人的通话记录，她最近几天频繁联系一个叫‘三哥’的号码，这个人在公安的名单上挂了号的，专门做贩卖婴幼儿的生意。”

梁致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他的亲生母亲，要把他的亲生女儿，卖给人贩子。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平静。

“把城南全部封住，我马上到。”

老客运站后面有一条死胡同，两边是拆迁拆了一半的筒子楼，碎砖烂瓦堆得到处都是，路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主路上透过来一点光。

梁夫人的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面。她抱着孩子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对面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

“梁太太，您这也太难为人了，”花衬衫叼着烟，借着打火机的火光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这孩子太小了，刚出生没几天吧？不好出手啊。而且您儿子是谁啊，梁致远啊！动他的孩子，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你怕什么？”梁夫人的声音很冷，和她在梁家客厅里端着骨瓷茶杯的时候判若两人，“出了事有我兜着，这孩子是个野种，没人会找。”

“您这话说的，刚才您自己都说了是您孙女，怎么又成野种了？”

“你到底要不要？”梁夫人不耐烦了，“不要我找别人，你以为全城南就你一个做这个生意的？”

花衬衫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花衬衫点了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二十万，现金，现在就给。”

“你疯了？”梁夫人的声音尖了起来，“我说了不要钱，你把这孩子处理掉就行，越远越好。”

“梁太太，您不给钱也可以，”花衬衫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我们只能自己跟梁总联系了，您猜，梁总愿意出多少钱买他女儿的下落？”

梁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襁褓里的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婴儿的哭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