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胡雪岩后人——往事何堪(2/2)
红顶巨商胡雪岩的经商谋略第十五章胡雪岩后人——往事何堪: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逃难上海
1937年,日寇逼进杭州,炮声越来越近,胡萼卿一家慌忙中决定逃难。祖母把首饰分了,让各家带上衣服、被子、细软,一起逃命。胡雪岩显赫时,于光绪九年(1883年),花重金在黄泥坞买山地200余亩,建造胡家坟庄,那些守坟的人便是“坟亲”。无奈中,胡萼卿一家逃到一个坟亲家里住了几个月。日本人又近了,胡家打算回安徽老家,但是路被炸断,只得半路返回。随后又逃到绍兴,直到1938年逃亡到上海。
“离开杭州的那个夜晚,过了钱塘江大桥没多久,就听得身后‘轰’的一声,桥被炸了。”
从温州乘船到上海后,借助胡筱梅舅父的关系,胡家在海防路租下一所旧房子中的几间。
二十多口人挤进三间房,祖母戴泳霓总说“我们是逃难来的,要回杭州的”,并不打算在上海长住。哪知国难时期世事难料,祖父母最后在这座房子里去世,胡家人在此一待就是50多年,再也没回杭州。
胡庆余堂此时难以为继,上海虽有一家分店,但是很难盈利,胡家人的那点股份起不了作用,也就断了经济来源。“挤在三个房间中的一家老少,各自为生活奔波。”
胡亚光在杭州已经是名气响亮的画家,他1901年出生在“芝园”中,1918年的那场火灾,烧掉了喜爱的书画,“为平生第一次大劫”。胡雪岩发家后,十分重视子孙的教育,请来杨乃武的同年好友吴以同任私塾先生。胡家的媳妇们,也多出身于书香门第,所以尽管胡雪岩自己读书不多,子孙却生活在浓郁的诗书氛围中。
到了胡亚光这一代,祖父胡品三爱绘画,外曾祖父戴熙是著名画家,外祖父戴用柏也有此爱好。1923年,胡亚光在杭州创办了“亚光绘画研究所”等,青年时就曾担任浙江美术会长等职,与社会名流颇有交往。为纪念曾祖父胡雪岩,胡亚光写了篇《安定遗闻》,为祖宗作了简传。
逃难上海的胡亚光必须负担家人生活,在学校当美术教师。“父亲那样搞创作的人,十分不习惯坐班,所以经常换学校。”后来朋友介绍他到上海第一医学院,专门画人体解剖图,“画油画、国画的人,根本不喜欢这些机械画,但是父亲一直坚持到了退休”。退休后他被政府聘为上海文史馆的研究员,又与读书绘画之人打交道了,胡亚光非常高兴。
来到上海后,家境陡然窘迫了起来,胡筱梅总看到妈妈为生计发愁。“每次新学期要来了,母亲就算四个子女的学费”,长子胡允正是一定要保证的,所以妈妈总对胡筱梅说:“如果要停学,只能停掉你的。”胡筱梅害怕像姑母一样,一辈子不独立,所以发奋读书,居然只用了8年,从小学读到了高中毕业。“我像拼了命一样,总是跳级,一心要读到高中毕业,至少能当个小学教师。”在重男轻女的封建家庭里,胡筱梅说,“我们只有在基因上是平等的,所以不能放过读书的天赋”。
到了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哥哥考上大学,胡筱梅和妹妹相继工作、出嫁,没落大家族的子女们,又靠着各自的努力,离开了这个曾经拥挤不堪的家庭。没人再提过去的辉煌,因为它和每个人必须面对的现实相比,显得那样遥远而不合时宜。
胡筱梅说:“当时没人回顾历史,也没人编胡氏后代谱系,因为这些都不是‘红色’的。”
“文革”遭灾
1950年,调到上海某重点中学当老师的胡筱梅,兴奋不已。一部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改变了当时一批年轻人的选择,也让她尤其向往当教师。“对我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头上还有一座封建家庭的大山,自己要背叛家庭,才能成为无产阶级的儿女啊。”
而新中国成立后直到公私合营前,胡庆余堂的股东又能拿到利息了,靠着定息,一家人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谁料疾风骤雨般的政治运动,再次压得胡家人喘不过气。在入党时交代了家族历史的胡筱梅,成为学校的主要斗争对象。上海人谁不知道有家胡庆余堂,大老板大资本家的后代就在这里,还不迎头痛批?1928年出生的胡筱梅工作相当勤奋,年纪轻轻就获得了陈毅市长签发的“上海市第一届优秀教师”、“上海市第一届三八红旗手”称号,“这时候都变成了假的,成了我别有用心的举动”。
“大字报”上,有人“揭发”胡筱梅家里藏着8吨黄金,“我家那点小房间,不要说8吨黄金,连1吨煤球都放不下啊。”但是胡筱梅必须做检讨,讲述“我们的生活是吸了劳动人民血汗的”。
最让父亲胡亚光伤心的,是再次痛失画作。1937年,全家人离开姚园寺30号逃难时,家里被抢劫一空,成为废墟。胡亚光书画尽失,只有一位亲戚捡来一张“城隍山图”带还给他,他痛如剜心。
而“文革”中被抄家,老人更是没有反抗之力了。“那时李苦禅画的公鸡瞪着大眼睛,造反派便说他是针对无产阶级的。”胡亚光不敢多作画,开始画熊猫,熊猫画作后来成为了画家晚年的代表作。
胡筱梅的母亲辛劳一生,“文革”中首饰全部被抄。老人家完全想不通,自己最困难时,也不愿意变卖祖宗遗物,为何片刻化为乌有?1968年,急火攻心的老人病发而去。
胡雪岩杭州的亲戚也在“文革”中受到冲击。胡祖恩家是胡雪岩弟弟胡月乔的后代,因为是“资产阶级后代”,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化工部工作的胡祖恩,被下放到湖北“五七干校”劳动。儿子胡德辉提到,“父亲从来没有摸过稻子,让他割稻子,手轻了割不下来,手重了又直接砍到了自己腿上。”每天夜里,胡祖恩翻开长裤,满腿新伤旧疤,胡德辉说:“若不是妈妈每天劝慰,父亲早就活不下去了。”“文革”的经历,使得胡祖恩谨慎而寡。自己作为胡家后代的任何往事,都不愿忆起。
如今胡雪岩直系的第五代孙女胡筱梅,也已经是80多岁的老人了。老人喜静,满头银发,高挑清瘦,目光温暖。随着儿子搬离上海20年,老人说:“6年前我开始单住,照顾孙子的任务完成了,我也得让自己的晚年充实一些。”原本认为绘画无法谋生的她,在76岁时拿起了画笔,临摹父亲的画作。因为家学渊源,老人的书画有相当功底,不似新学。
据胡庆余堂老药师赵玉城寻找和研究,胡雪岩的直系后代有200余人,多在海外,分布在7个国家,几乎不经商。次子胡缄三卖掉了胡庆余堂的“招牌股”,送子孙到了国外读书。而胡雪岩临终前曾对儿子说:白老虎可怕。意即白花花的银两害人,经商是最有风险的事情。于
是在胡氏后人中,几乎无人经商,也无人入仕,基本“从文从教从自然科学”。
留在国内的胡筱梅,回忆起一生坎坷,个人命运与国家时局紧紧相连,已经不是“后悔”之类的话,可以改变老人的一片痴心。讲起学生,是老人最开心的事情。她给记者拿出两本厚厚的相册,是她在1958年任教的一个班级,全是她和这批学生在不同时期的照片。细心的老人,一字一句,在一旁记下和每个学生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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