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胡雪岩后人——往事何堪(1/2)
红顶巨商胡雪岩的经商谋略第十五章胡雪岩后人——往事何堪: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胡雪岩后人——往事何堪
胡雪岩出身寒门,由极盛而衰,仅历时十三载,家族刚形成便遭遇变故而解体。说到显赫,这个家族只有个人,并没有先迹或后续的传承。
曾被批判为“买办资本家”的胡雪岩,在近些年,忽然成为民间文化热捧的“红顶商人”。但对子孙而,日子一如既往,“如果我们活在祖上的荣光里,早就无法面对现实生活了”。
逃离“芝园”
“夜里火苗从帐子上燎起,发着蓝色的光”,1918年“芝园”的一场蹊跷火灾,结束了余息尚存的杭州最显赫家族的历史。胡雪岩在1885年的衰败,并没有将胡家彻底击垮。奈何一场始料不及的火灾,让他精心经营起来的宅子和一大家子,迅速分解。
时值严冬,为防火灾而设的大铜缸里,水全部冻成了冰块。胡雪岩的孙媳妇戴泳霓在慌乱中大喊一声“是我的人跟我走”,带着丈夫胡萼卿这一支的老老少少,逃了出来。整个家族人多平安,但是“芝园”被烧得不堪收拾,只残留门口的轿厅一间,一家人残度腊月新年。这一天也成为胡家的“家难日”,往后每年此日,全家吃素一天,年年不忘。
当若干年后,戴泳霓向长孙女胡筱梅念及此事,一直觉得“火里好像掺了油的”,认为与争家产的纠纷相关。论及1918年火灾时的家境,胡雪岩早已于1885年病故,钱庄倒闭,“芝园”和胡庆余堂也抵给了文家。
接过胡庆余堂的文煜,并未将胡家人赶出“芝园”,他为了让胡庆余堂保留“雪记”的名号,给了胡家子孙一点“招牌股”,成为他们聊以度日的主要来源。胡庆余堂的老药师赵玉城说,1股“招牌股”大约值1万银元,文家给了18股,分给胡家三房男丁。
胡雪岩有三子五女,长子胡楚三19岁便早殁,次子胡缄三育有两子,三子胡品三育有四子,人丁最为兴旺。这些大大小小的分支中,各房积蓄了不少私房钱,加上平日穿戴的金银细软,仍旧算得上富裕人家。高墙深院内的胡家“芝园”,曾是让墙外普通人家觊觎的神仙宫殿。胡雪岩的旁系第五代孙胡德辉提到,当时杭州很多人家连房子都住不起,就沿河搭建棚子,河边多水患,常被水冲走。胡家虽然遭遇变故,但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生活并不差。只是胡雪岩富甲一方的日子,子孙们已觉得恍若隔世。
胡萼卿是胡品三的长子,在孙辈中年岁最大,因而也是胡雪岩的长孙。胡萼卿资质聪颖,中了前清的举人,在孙辈中最为风光。胡筱梅记得,祖父胡萼卿不喜欢讲旧事,但是每逢夏天纳凉时,祖母戴泳霓时常让她与堂兄允嘉为她搓背揉肩,兴起时讲一些胡家的家史。
“‘阿太’(指胡雪岩)是五短身材,个子不高的,属猴,所以发达。”戴泳霓的观念中,胡雪岩是命中注定要发迹的,“他做过许多善事,施粥、办义渡、开药店施药。”而胡雪岩破产是因为做蚕茧生意,被洋商排挤,蚕茧卖不出去,在仓库中都烂了,“每天请人翻动一下,就要花一个元宝,家业都倒闭了”。
家族极盛时,胡雪岩与大太太坐在“芝园”二楼的观戏台子上,以地面为棋盘,让姨太太们分别套上背心,写着“卒”“车”“马”不同的字样当棋子。胡雪岩和大太太口头上对弈,姨太太们就依据指令,跑向各自的“位置”。胡雪岩心情大好时,一家人“下棋”取乐。
但是侯门深似海,里边的人儿并不见得快乐。胡雪岩的小儿子胡品三喜爱丹青,颇为超脱,有花花公子之称,妻子朱太夫人书香门第,诗画文字俱佳。胡雪岩的第五代孙胡筱梅收藏着朱太夫人一首幽怨哀伤的旧体长诗的影印件,便可看出胡家的矛盾和她的悲怨。
戴泳霓告诉孙辈,“原来我们祖上是姓李,做官的,因奸臣陷害,逃到安徽,为姓胡者相救,所以改姓胡。因此我们与姓李的不能通婚,原是一家人。”在祖籍上,“老祖宗(胡雪岩)是安徽人。”这点胡雪岩同宗的研究者、安徽绩溪人胡维平也说,胡雪岩是“明经胡氏”这一支,与大学问家胡适也同宗同源。
胡筱梅出生时,祖母戴泳霓和祖父胡萼卿已经带着自己这一支,搬到了杭州姚园寺巷30号。这是一个曾经相当气派的旧式五进院落,面积比“芝园”还大,善于理财的祖母将部分房间租给了其他人家,家中的近30口人,仍旧住得相当宽敞。
由于胡雪岩长子胡楚三早亡,长孙胡萼卿便继承了长子房的“招牌股”,经济相对富裕。前清举人胡萼卿后来留学日本,在日本加入了孙中山的同盟会,一心想要参加革命。妻子戴泳霓是官家大小姐,虽然管理家务非常泼辣,思想却相当守旧。眼见着丈夫在街头演讲,想要剪掉辫子干革命,便想了个法子让丈夫回家。她听说有个亲戚进了洋学堂,参加长跑后大量饮水而亡,便觉得洋人的活动全部参加不得,也不让胡萼卿去日本参加运动,还给后辈定下规矩:不准进洋学堂。
原本在封建旧式家庭里出现的一点新思潮,因为祖母戴泳霓的极力反对,还未燃起就已扑灭。整个家庭又回到了旧式大家的轨迹上,胡萼卿从此赋闲在家,吟诗作赋,不问国事家事。“祖父话不多,总是温和而慈祥的,卷起一个长书卷握着,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方步”,与人很少交际。
“祖母戴泳霓相当能干,成为大家庭的实际家长,财权在握。她每个月给我妈妈三个银元做零花钱,让她打成首饰留起来,不要随便花费。我们孙子辈,每天向她领四个铜板,如果帮着祖母捶捶背,还能在她的小陶罐里多摸几个铜板。”
在经营方面,祖母倒似乎继承了胡家的做派,颇有恢复祖上荣光的想法。每次胡庆余堂的阿大(经理)过来,都是祖母出面讲话交涉。祖母认为只有“招牌股”没有发权,所以花费积蓄,购得了胡庆余堂2股半的股权。胡庆余堂好像一共有120股,祖母虽只购得2股半,可是整个胡家后人中,只有她是持股的,这点让她非常得意,总是提起,“本来胡家已衰败,我能购回一些股权,总是对得起祖宗的。”
祖母管理的这一大家子,人口也实在不少。胡筱梅说:“我父亲胡亚光是长子,养育我们四个孩子,二叔有一家子,二姑母寡居后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住,还有未出嫁的五姑母,加上佣人、车夫,大大小小有近30人。”此时胡亚光爱画,虽然也授课教学生,也卖画,但并没有经济压力,“有着祖父母这个大靠山。父亲喜好和爱画的人交往,喝喝酒,到西湖划划船,过得很风雅的。”
大家庭保留着一些老规矩。每逢农历过年,祖宗堂里会悬挂许多男女祖先的手绘彩色像,有生卒年月,“穿着朝服,也不知道谁是谁。”到元宵节收起。胡家的堂名是“承庆堂”,家里挂着的匾牌、记录收支的账本,都写着“承庆堂胡”的字样。
虽然幼时生活优越,胡筱梅回忆起来,却没有多少快乐。“大家庭的气氛永远是冷冰冰的,几乎不讲话的。”父亲同二叔不说话,妈妈总受小姑子的气,寡居的姑母寄人篱下,十分凄惨。封建家庭里,女孩子不能上学,在父亲胡亚光的斗争下,长女胡筱梅终于在8岁时进学堂了。“我当时觉得特别奇怪,怎么其他同学都是高高兴兴的,爸爸和叔叔关系很好,我们家就不一样?”
从小身体孱弱的胡筱梅,敏感而早熟,“一家人离开姚园寺巷的时候,我才9岁,可是9岁前的事情,回忆起来历历在目。”不久前她甚至画了一张姚园寺巷30号的平面图,角角落落都十分清晰。“父亲的画桌旁,就是我的小书桌,我总是托着腮,看他画画,听他讲怎样调色。”每房至少两个贴身佣人,都是一个老妈子带着一个小姑娘。
在大饭厅里,放着三张饭桌,祖父母和未出嫁的姑母一起用膳,长子胡亚光和次子胡同光家人各一桌,寡居的姑母分开吃饭。姑母的悲惨境遇,给幼小的胡筱梅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家里边,人和人就是金钱关系。”在父亲还没有忧患意识时,胡筱梅就暗暗觉得,“一定要自立,不能靠别人养。”虽然画家父亲一直希望长女习画,胡筱梅却不愿学画,“我看到画画的收入并不稳定,以后怎么谋生哪。”
十一二岁时,当祖父第一次把《石头记》(即《红楼梦》)给胡筱梅看时,“我觉得怎么那么像我的家,能找到每个人的影子。”等读到了《家》、《春》、《秋》,“更觉得像我的封建大家庭了,冷漠的金钱关系和等待逃离的青年人。”
逃难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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