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1/2)
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迷雾中的陌生人(精装典藏版)自作自受: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自作自受
秋天,天气渐渐变凉了。
一天晚上下课后,博尔带哈利回家,进了书房,闭门密谈。确切地说,这一天也就是大本公司百万美元被劫的前一天晚上。
博尔的太太玛丽不喜欢哈利这个人,不过,她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关心或喜欢过任何人。她三十六岁了,因为善于保养,仍然很漂亮,身材苗条,两腿修长。她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他们夫妇的生活很平淡。
哈利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哈利十五年前从中学辍学,这学期到一家夜校上学,想取得一张中学文凭。他在夜校里上博尔的历史课。最初,由于哈利基础差,跟不上进度,博尔总是特别照顾他,为他开小灶。不久,他居然养成习惯,下课后,总带哈利回家,在书房喝咖啡,讨论功课。
哈利没有什么粗鲁的行,但是,他看她的那副样子,让她很不高兴。她也不喜欢博尔那么关心这个学生。
“他并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博尔说,“不过,我对他读书的动机很感兴趣。”
后来,在她的追问下,他承认:“他读书是为了钱,没有文凭,他前途无望,他从来没有找到过一份像样的工作。他十六岁就从家里出来,跑遍了全国,四处打工谋生。”
玛丽一副厌恶的样子。博尔接着说:“现在他在一家汽车公司的停车场洗车和看门,不过,他终于领悟到,他需要一张文凭,他对读什么不感兴趣,他读书是因为他认为这能使他走上赚钱之路,就这么简单!”
博尔点点头。“至少他很坦率。我们不是也需要钱吗?钱真是好东西!”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现在,他发现很难集中精力读书,而且很怀疑这么干值不值得,我就是想让他坚持读下去。”
玛丽觉得,他最后那句话有点虚伪。当然,谁都喜欢钱,她也喜欢钱,不过,这并不能让她喜欢哈利这个人,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博尔要和哈利混在一起。
在10月底的那个晚上,玛丽决定问个究竟。
那天晚上,博尔送走哈利,关上前门时,已经快半夜了。他大步走进客厅,关掉玛丽正在欣赏的午夜电影,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玛丽,”他对他太太说,“我要到汉米尔顿城开会,哈利放假。可是,我不想去开会,我要和哈利搞点盗窃活动。”
玛丽探过身,重新打开电视。
“我是说正经的。”博尔说。
玛丽停下来,冷冷地问:“你们准备去抢谁?”
“大本装甲服务公司!”
他斩钉截铁地说。她坐回椅子中。
“那是哈利的主意。他的汽车公司为那些装甲车服务,他发现,每星期五的上午,大本公司的装甲车从汉米尔顿信托公司,运送工资到汉米尔顿城附近的四家工厂,钱是小面额的,总数大约是一百万美元。想想看,玛丽,一百万啊!”
她想了想,然后坦率地说:“我认为你发疯了。”
“我们结婚以来,你一直要我改行,找个工资高的工作,现在,这就是个机会!”
玛丽抿起嘴唇。“每次我要你改行,你就说你只会教书,要我别折腾,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当然,教书是安稳些,不过,一百万美元可以改变我们的后半生啊!”
“你不是那种人,”她说,“你是个门外汉,那种大案只有职业匪徒才干得来。”
“哈利认为,正因为我们不是职业的,所以才安全,正因为我们是外行,所以才能成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哈利已经全部计划好了,他知道路上有一个地方很安全,可以在那里下手。我们要把两个警卫捆起来,锁在卡车后面,开到一个可以藏钱的地方。然后,我们再回家,过我们的正常生活,一直到风平浪静。”
她正想插话,他拦住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动那笔钱,因为警察会追查那些暴发户。”他狞笑了一声,“哈利说,他愿意等待。他说,警方永远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因为我们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服过兵役,我们的指纹没有留在任何地方的档案里。我们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而且是外行。我们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去抢劫卡车,那种大案都是那些职业罪犯干的。”
“博尔!别让哈利把你拖下水,我知道他会做什么蠢事,你会坐牢的。”
博尔点点头。“没错。我相信他会迫不及待地想用那笔钱,另外,我相信警方最后会查到哈利,他会供出我的。”
玛丽盯着她丈夫。
“所以,我另有打算。哈利认为整个事情由他来策划执行。他先偷一辆汽车,车主到晚上才会发现汽车失窃了。我的汽车要藏在水库附近的树林里。抢到钱后,我们就转乘我的车,朝波顿那里开,他知道那里有个地方可以藏钱。他事先不肯告诉我那个地方,以防万一我到时胆怯。他说,藏钱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样的话,除非我参与进去,否则我不知道藏钱的地方,而万一他被抓住的话,钱可以留在那里,一直到他出狱。”
他停了一下,补充说:“他不相信你,要我什么也别告诉你,他认为你可能会出卖我们。”
“不会的,”她说,“我只是不相信他那个人。”
博尔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他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们,我向哈利保证你不会的。我知道你害怕,开始我也害怕,可是,我认为我的计划会成功的,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她等着他往下说。
“明天,”他继续说,“哈利和我会按他的计划行事,到水库边和哈利会面之前,我要先到汉米尔顿城的会场报到。会场乱哄哄的,没有人会注意我在不在场。我们到达波顿后,把钞票换装进哈利上星期买的几口金属箱子里,然后埋进哈利说的谁也不知道的洞里。这个洞在一个古老的农场附近,他小时候就住在那里。”
他一步步说出他的计划。“我没有回到会议会场,而是和哈利在一起。我们只有一辆车,黄昏之前,他不想让人看见,他要像平常那样回到家中。因此,我们要在农场停留大半天。这正合我意,因为夜晚回家之后,我打算单独行动。我必须先警告你,明天晚上,你会成为寡妇!”
“寡妇?”
“明天,”博尔说,“哈利是我不在场的人证,他会穿着我的衣服,口袋里装着我的皮夹,死在我的汽车里。”
“明天,”博尔说,“哈利是我不在场的人证,他会穿着我的衣服,口袋里装着我的皮夹,死在我的汽车里。”
玛丽沉默了很久之后,说:“他长得不像你。”
“我们两人都是黑头发,黑眼睛,身高差不多,他只比我小一岁,脸无所谓,最重要的一点是,认尸的是你。”
“你要去哪儿?”玛丽问。
“我必须失踪一阵儿,但不会太久。经过一段适当的时间之后——大约6个月或10个月——我们再在某个地方会面,或许在一艘游艇上。你知道我有保险,你可以领出来。我们经过一段交往之后,我会和一位寂寞的寡妇结婚,你会嫁给一位富有的男人,我们会有一百万美元,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们总有一天会捉到你的。”她警告说,不过,态度和语气明显地软化了。
他咧嘴一笑,“玛丽,你没有搞清楚。我不但要除掉对我不利的证人,还要除掉我自己。对一位寒酸的历史教员之死,警察当局是不会费多少时间的”。
他接着说:“他们可能会怀疑哈利,因为哈利失踪了,而且他认识那些警卫。哈利一死,根本查不到,更不会牵连到我,这就是我的计划的妙处。他们唯一的线索是哈利,而哈利却躺在我的墓碑下!”
“可是,博尔,我应当知道你的去向——还有藏钱的地方。”她露出怀疑的神情,“你知道,那只是以防万一。”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应该找个时间,把去那个洞的图画下来,但是,绝对不能被哈利看见,所以,我必须在杀了他之后,才能画图”。
他向她解释说:“在离开农场回家之前,我必须杀死他,因为如果他死得太久的话,警察会查出来。”
他捏捏她的手,“一有空我就会把指示图寄给你,至于我的藏身之处,你必须等一段时间。开始,我会到处乱跑,我会乔装改扮。然后,会在远离这里的地方住下。所以,你乖乖在家里,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在随后的两个小时里,夫妻两人仔细地讨论玛丽要做的事,包括选择哪家殡仪馆。
“你可以不支付大笔费用,”他解释说,“比如丧葬费和房屋贷款。只要他们知道你有保险金,他们就会着急,因为你需要钱吃饭。”
他从皮夹里掏出一些钞票交给她,“我得在这儿留下一点。”他拍拍皮夹,讽刺地笑笑。他们又仔细地重温了一遍要做的事,然后上床休息。玛丽非常兴奋。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成了百万富翁,要什么有什么。
早上7点钟时,他们醒来,吃完早餐后,他们就分手了,告别时,他们心中非常激动,他们好久没有这么激动了。
玛丽打扫完厨房,徒步到附近的购物中心,先洗洗头,然后买些杂货回家。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天气寒冷。这很好,博尔正盼着下雨呢。因为雨会掩盖车祸后第二个人留下的任何足迹。
玛丽回家后,打开收音机,新闻正播到一半:“……匪徒带着一百万美元逃走。附近每条公路都设了路卡,因为被劫持的汽车已经在水库附近的树林中找到。”
他们已经安全逃走了!
玛丽觉得如释重负,整个下午都在看电视,然后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大约10点的时候,一位警察开着一辆警车来到她家。
“有什么事?”她警觉地问。
“对不起,博尔太太,”警察不安地说,“你先生出车祸了。”
“博尔!”她两手紧张地握起来,“他受伤啦?他——”她说不出话来。
“他伤得很重,”警察说,“现在在医院,他们认为你应该立刻赶去,我们头儿命令我来接你。”
他们就是这样办事的,他们这么说只是不想吓着她,到了医院的太平间,他们就会告诉她,你丈夫死了,请你认尸。
警察扶她上车时,天正下着大雨。
到了医院,警察领她走进大厅,和接待小姐低声说了几句话,小姐示意他们上电梯。进入电梯,警察带她向上驶往五层,而不是地下室,这使她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要到地下室的太平间去。当警察解释说,博尔先生在五层特护病房时,她怔住了。
哈利还活着!
在近乎休克的状态中,玛丽几乎听不到医生的安慰声,那位医生站在护理人员的柜台附近等着她。
医生的话,终于穿进了她的大脑。
医生说:“博尔太太,我不能给你太多的希望,我们已经拍了x光,要看x光照片的结果才能决定怎么做,我们唯一的希望也许就是开刀。”
她清醒了一点,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她低声说。她意识到他们正等着她说话,就问:“我可以看看他吗?”
“他正处在昏迷状态,”医生警告她说,“他认不出你,他伤得很重,会吓着你的。他的脑壳裂得很厉害,也许还伤了大脑,他能活着,真是奇迹。”
看到伤者肿胀的脸,她全身颤抖。假如她事先不知道的话,根本认不出那是哈利。
她控制住自己,走到床边,声音颤抖地说:“博尔,博尔,我是玛丽,跟我说话啊!”
哈利像一具死尸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吃力的呼吸在证明他还活着。
她无助地看着医生。他轻轻地把她带出去。
“你没法为他做什么,”他说,“你最好就在外面等着,一直等到x光结果出来。这样,你既可以离你的丈夫近些,又可以得到最新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玛丽说:“希望不大,不过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已经请汉米尔顿城的一位脑神经医生来,他今天晚上就动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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