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唐采常青锋全大节 冯守敬黑夜赶娇娃(2/2)
侠凤奇缘第二十回 唐采常青锋全大节 冯守敬黑夜赶娇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主仆两人正在喁喁私语,忽然听见舱门外边有人在那里吆喝说:“我们打听得清楚,明明是六十四号。这不是六十四号,敲开门问一问,便知道是韩小姐不是。”娘姨听见这说话的人,分明是几个轿夫,忙启开舱门,探头望得一望。早见有两名侍婢,扶着一位少太太,颤巍巍地在这通道中张望。娘姨大喜,说:“这不是姬家少太太!”凤琴听了,又悲又喜,蹿身跳出来,果然见是叶锦云。忙走近几步,执着锦云的手说:“谁将这话去告诉姐姐?累姐姐跑这一趟。”锦云见了凤琴,不由怆然增感,说道:“好妹妹,你此番回转珂里,为什么不给我一个信儿,便这样悄悄而遁?可巧我今天早间,命一个仆人送一卷东洋信笺给妹妹去,因为这信笺是锦文妹妹寄来的,叮嘱我送一卷给你。你们公馆里那个老苍头才说出妹妹动身回苏州的话。我一听了,好生凄恋,立时坐着轿子渡江,要来送妹妹一程。”说着,又回头叫那些轿夫,将那些饯行礼物一一搬至房舱里面。
这个当儿,早引动船上许多男女,都围拢着她们,听她们讲话。娘姨上前说道:“此处闲人稠杂,不便久谈,少太太请到舱里面少坐一坐。”锦云点点头,遂携着凤琴的手,一同进房。娘姨将房舱门顺手闭了,那些人才一哄而散。
锦云问道:“我们老师呢?他老人家在哪个房间?愚姊需去行个礼儿才是道理。”凤琴尚未及答应,恰好素君听见嘈杂之声,已知道姬家少太太来送行,遂捧了一支水烟袋儿,踱过凤琴房间里来。锦云含笑向素君福了一福。素君笑道:“我此番旋里,别有用心,所以亲友之间,一概不曾通个消息。不料贤弟多情,巴巴地还来送我,又买这些礼物,叫我何以克当!”说着,又吩咐娘姨道:“你便将少太太的礼,替小姐收下了罢,我是同姬少太太不讲客气的。”又问锦云道:“令妹这些时可常常通些信息?你以后若是有信给她,也替我提一句,总叫她知道我的出处,依然是个与俗殊酸咸。此番回转故乡,虽算不得入山必深,入林必密,然而闲云野鹤,谢绝樊笼,怕一时总不见得做出山之想。你们姊妹他年若是高兴,或者到江南走走,我当挈着小女,陪你们览太湖之波,酌惠泉之水,兴亡麋鹿,凭吊吴官,呜咽涛声,徘徊胥庙,那时候倒是赏心乐事。达人不为无益之悲,十里长亭终需一别。你也不需远送,停一会子,你仍坐着你的桥子回公馆去罢。”锦云听着素君一番慷慨淋漓的话,倒反破涕为笑,说:“先生若是早给一个信给我,让我也去诌几句送行诗,博先生笑得一笑。”素君跌足笑道:“说起做诗来,我这件事很是抱歉,怎么你们姊妹俩诗集,还搁在我行箧里,究竟我也不知忙的什么,一总还不曾替你们评选出来发刻。阮籍猖狂,嵇康疏懒,我真是荟萃古人所短,你们姊妹休得怪我。”锦云笑道:“这个有什么打紧,等先生回里之后,如有余闲,再替学生们改正改正。好在就是灾及梨枣,也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告竣的事。”
师弟二人正谈得十分有兴,外面早又走进两名家人,持着甘海卿的名片前来送行,还送了几色路菜。又说:“我们小姐本来要过江送这边小姐的行,因为我们太太这几天肝胃气痛,闹得十分厉害,急切不得分身,叫小的们寄语韩小姐一路保重,一经抵了苏州,给一个信与我们几位小姐,让小姐们放心。”素君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老爷又何必如此客气呢?”说着,便命娘姨收礼。凤琴也对他们说:“回去上覆你小姐,说我问他们好,等到了苏州,再写信寄给他们。”又命娘姨多赏他们几个力钱。两个家人欢天喜地地谢了赏,也就走了。
此处锦云又同素君父女谈了许久,一直等到船上那些水手口口声声喊着开船,一时间那些送行的人都纷纷上岸,素君迭次催锦云起身,锦云才同凤琴作别。凤琴又送锦云至船栏杆外,眼望锦云同那些仆婢一齐上了趸船,彼此默默相视。一会儿,那个船身已移动起来。刹那之间,凤琴远远地已不见锦云,自家才转回舱内。正要来同他父亲闲话,娘姨告诉他说:“老爷此时已向大菜间里用膳去了。我们已吩咐茶房将小姐的饭送至房间。”凤琴见送来的四样精致小菜,另外两碗稀饭,腹中正有些饥饿,便同娘姨随意吃着稀饭。吃毕之后,茶房又来掳掇什物而去。
其时约莫已交二更时分,船上人声渐寂。凤琴推开那面窗子向外面瞧看,遥见大江之中,月光如水,微风起处,江面波浪好似万道金蛇,十分好看。新凉被体,爽快异常。凤琴爱玩不已,几乎将个半身探出窗外。船栏杆旁边也有好些旅客,往来蹀躞。娘姨坐在舱里,微微有些瞌睡,依着床在那里假寐。一会儿,忽然听见凤琴失声说道:“噫!这不是冯……”说了半句,又缩住了。娘姨被她惊醒,忙问道:“小姐你适才可是说的冯少爷?”凤琴也笑起来,说:“我一时糊涂了,我疑惑还在武昌城里,活像冯少爷打我面前经过。我一个转念,这是江新轮船,已行至大江之中,冯少爷他又不曾同我们一齐还乡,哪里会遇见他?大约这船上的客人,有同冯少爷相似的。我几乎顺口叫出来,被人家听见,那才是笑话呢。”
娘姨听着凤琴一番话,不禁暗暗好笑,心想:“我家小姐同冯少爷久居一处,虽然她是个闺女,没有别的邪念,然而我看老爷待冯少爷的光景,不能算是无情。我只怪我这小姐,早间不过同她讲了几句玩话,她就放下脸来,要替我告诉老爷,叫我挨骂。为何你在这三更半夜,也会想到那人,见了一个像的,就顺口要叫出来呢?”想到此处,不禁含笑说道:“莫不是冯少爷放心小姐不下,或者瞒着我们老爷,溜上船来护送小姐,也未可知。”这几句话引得凤琴笑起来,不禁拍手说道:“人都议论我有些痴憨,谁知你这痴憨比我还甚。老爷早已吩咐冯少爷在武昌就学,他为甚又巴巴地瞒着我们赶得来?你这话给老爷听见,又该骂你糊涂。”娘姨笑道:“糊涂也罢,不糊涂也罢,不是小姐糊涂错认了人,我又何至糊涂说这些话?小姐不看见钟上长针已指到丑初,我们也该歇一歇,省得明天打瞌,被人看见笑话。”凤琴此时果然有些困倦,说着话,那两只小眼睛已蒙眬地要往下闭,一歪身子,就向床上躺下了。
娘姨叹道:“你看我们这位小姐,真是少不更事,行路的一点道理她都不省得,说睡就睡下了。这是在房舱里,又有我在旁边伺候,这还罢了;万一像那些孤身客人,放个床铺在统舱歇息,若是像你这般大意,休说衣服什物要被人偷窃,就以这袅袅婷婷一个女孩儿家而论,怕不闹出别的杈枝儿来,那时候又有谁来护持你?”一面咕噜,一面掳掇掳掇,也就在另一张铺上睡下。先前还有些睡不沉,到后来被那行轮机器扑通扑通震得浑身爽快,不知不觉已睡到第二天红日三竿。船上人声嘈杂,才将她们主仆两人好梦惊醒。
凤琴一骨碌坐起来,用手揉着自己眼睛,笑向娘姨道:“奇怪,昨夜我几时睡着的?如何一点也不知道?”娘姨此时正趿着鞋子,卷着自家被褥,笑道:“小姐真是辛苦,衣服还不曾脱就睡着了。一件罗衫子折皱得不成模样,好容易是我替你轻轻脱下,你兀自鼾呼,毫不觉得。”凤琴笑道:“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谁知行路的况味,真难消受。我也是因为倚仗着有你,才这般托大。到了家,我自当重重谢你。”
两人正讲着话,早有茶房送进盥面水。娘姨服侍凤琴梳洗完毕。凤琴笑道:“你去老爷房间里,看他老人家可曾起身不曾。如若已经起身,或是请老爷到这边来,或是我走过去,我有几句话要同老爷斟酌呢。”娘姨答应了,便走过素君住的那个房间,见房间依然锁着,知着素君定然不在里面。恰好走过一个茶房,娘姨便问他这里住的那位老爷几时出去的?那茶房将娘姨望得一望,说:“不错,这位韩老爷是同你们六十四号房舱一路的,他老人家昨夜一直也不曾回房。”娘姨听见这话,大惊失色,忙忙回去报告凤琴。正是:
炉火炼成皆幻想,掌珠飞去更惊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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