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唐采常青锋全大节 冯守敬黑夜赶娇娃(1/2)
侠凤奇缘第二十回 唐采常青锋全大节 冯守敬黑夜赶娇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程给老伯阅看,才转过粮道大街,迎头早看见无数军队,说是从汉口捉人回省。这首领有人告诉我,说是湖南人,名字叫作唐采常。其余还有些附从羽党,至于名姓,孩儿却不清楚。”说毕这话,又用两个小眼珠儿滴溜溜地望着俞竹筠,似乎说,他本来陷在狱里,如何此刻会坐在此处。只碍着素君,又不便去问凤琴。
俞竹筠更不暇理会,倏地跳起来,失声叫道:“哎呀!唐采常竟被获了。老伯是晚生的重生父母,有话也不敢瞒着老伯。这唐采常实是晚生的挚友,他此番拟在武汉举事,早已运动过香帅几次,先前香帅也很有些活动,不知后来竟如何掉转风色,又捕捉他们起来。这也难怪,香帅已在暮年,壮心消灭,他放着这现成富贵不享,倒反同你们这些少年别创事业。这个见解,我也常同他们研究过的,他们总不相信,以致今日反遭失败。唉!清廷命运尚未告终,任你们怎样鼓舞,他这国祚依然是安如磐石,不过多流些志士的血,多损些党人的命罢咧。总而之,此番大事不成,晚生更不能在此地多行耽搁,大约在这日内,需得向东京再走一遭,前仆后继,好同我们那些同志重新研究进行方法。老伯,老伯,晚生此时方寸已乱,不能久留,就此告别。”说着,头也不回,径自去了。
素君来不及相送,只得长叹了一声。座中只把个凤琴姑娘弄得芳心无主,便狠狠地向阿祥瞅了一眼,说:“好笑,这些事偏生是你打探得清楚,报告得又飞快。”素君知道凤琴又恼着阿祥,又怕她更说出别的话来,忙拿语搭讪说道:“好在这件乱事尚未成熟,登时扑灭了,倒也方便。不然,他们志士眉飞色舞,我们这些老百姓必定要弃子抛妻。因为那些开花弹儿,本来没有眼睛,不一定去打那些军人,反而乒乒乓乓打起居民来,那才是冤枉呢。”阿祥趁势一笑,遂躲向后面自家屋里去了。
娘姨在他房里听见外间闹起乱党,吓得战战兢兢地跑出来打探消息,又对凤琴说道:“姑娘,这个如何是好?万一他们动起刀兵,将我们失陷在这武昌城里,不得还家,那才坑死人呢。可怜我还有三岁一个小孩儿,交在我婆婆手里喂养,如今祸事临头,还不知道我们母子能否再会一面?好小姐,你求求老爷,我们赶快回苏州去罢。我看这武昌是个最紧要的地方,杀起来,无论什么人都是要争夺的,终究不是善地。我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凤琴见俞竹筠因为听见阿祥几句话,便自飘然而去,心中正没好气,手里捧着一个白粉锭的小茶盅儿,放在唇边,是个待饮不饮的光景。忽然听见娘姨说出这一番话,不由得扑哧一笑,说:“呸!你懂得什么,又公然谈起兵法来了。你又不像那个姓芮的恶人,被金姑娘割掉耳朵了,他们不过才一闹事,早已叫庄制台捉住,还动什么刀兵呢?我最可恶一个人听三不着两,雨声大雷声小,闹得人头疼。哎呀!只有你家有一个宝贝孩子?莫要叫你们母子不得会面。老实说,这是不闹起来,万一闹起来,什么金枝玉叶的少年小姐,也保不住活命,何况你不过是一个小户贫民。你休要着慌,我告诉叫你欢喜,老爷前几天便同我讲过,决计在这十日内还家,不在这武昌城里鬼混。然而却不是为的闹事,他老人家有他老人家用心,这却不便再告诉你。”娘姨笑道:“原来如此。小姐何不早告诉我一声,免得我吓得那个样儿。照这样看起来,我们便在这几日内,需得将些物件料理料理,省得临行时候着忙。”凤琴点点头。
果然过了几天,唐采常那件事已经平定,省中秩序安然如故。凤琴曾经几次命阿祥到汉口金娉娉寓中探听俞竹筠消息,俞竹筠果然不在那里了,据仆人说,一定是仍回日本。凤琴听了,虽大不愉快,也只好付之一叹。又看见阿祥对着自家十分股勤,也猜不出阿祥有什么用意。自己却因感他在月儿湖拯救之恩,待阿祥的神情也就不像前此落寞。
素君此时业已打听得芮大烈真个被香帅参劾,连一个留学毕业钦赐进士的头衔俱行革掉,勒令回本籍安置交地方官严加管束。这个消息发表出来,好笑他五位爱姬,挟赀逃去的倒有四个,只剩了一个程,我是有用意的。我将章程阅看过一遍,入学,须先缴半年膳学费,是八十元,外十元保证金,我一齐都替你缴纳了。暑假期满,便行入学试验。他那里有几位教员,是本地人,同我都是至好,我一切拜托过他们,大约总可望收录你入校。先前我的意思,想仍然将你父亲请回,便将这屋舍给你父子居住,费用等件,我自然少有资助。谁知寻觅你那父亲好几天,简直没有踪迹。我也没有别法,只好将你交给我这老人家,你们两个人权且照旧在这屋里住。一切器皿什物,好在我也不便搬回苏州,便全行给你们应用。横竖我不时地也要到这武昌走走,有这住处也方便些。你的性情举动,是我知道的,料想不会走入下流一派。你每月写给我信函一封,报告你的学业,好让我和你妹妹放心。还有一件,我得告诉你。你原名阿祥,这两字算你乳名。如今即入文华书院去肄业,却不合再用这名字,我报名时候,已经替你取了守敬二字。愿你顾名思义,凡事谨饬些,不可放纵。要紧,要紧。”阿祥听一句,答应一句。又知道这一同回苏州的希望再也没可挽回,只呆呆望着凤琴流泪。却将凤琴望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含着泪把头掉转过去。
此时素君又望着老苍头说道:“老人家,我适才说的话,你一一听见了不曾?我将冯少爷交给你,什么饥寒饱暖,全望你照顾着他。万一他父亲冯老爷回来,你将我这意思详细禀明,事冯老爷如同事我一般,不可稍存歧视的心肠。暑假以后,冯少爷入了学校,你不时地也去看着他。你的好处,我自然知道,总不辜负你。”老苍头就地请了一安,说:“老爷一切放心,老爷吩咐的话,老奴一一理会得。还望老爷不时向这武昌走走。老爷几时动身?恕老奴不能亲自送老爷回府。”素君道:“我打算已定,今天是个七月十五,十八这一天,招商江新轮船在汉口起程,我们便搭江新到镇江码头。”老苍头道:“老爷何必一定要等江新轮船?这一天也有野鸡轮船,较江新便宜得许多,老爷同小姐以及娘姨三人三张船票,至少要省得二三块钱。”素君不等他的话说完,冷笑道:“这个倒用不着你替我打算。我本不是个豪商大贾,一定要候江新轮船,只有这招商局是我们中国人自办。我们中国什么利权都操入外人之手,每年溢出的银子也不计其数,难得有这招商局可以抵制外人的轮船。若在贪图省几块洋钱,甘心坐野鸡船,不坐我们自家的船,这不是丧心病狂吗?洋钱交到他们手里,他们还要笑我不知道爱国呢。”老苍头被素君一片话说得点头佩服。
却是娘姨笑起来,不由得同素君辩驳道:“哎呀!照老爷这样讲法,总该那些野轮船不会有一个中国人乘他们的船了,为何一般的也拥挤不开呢?我怕老爷一个人爱国也不中用。”素君叹道:“我佩服你这话讲得一点不错。”这一句话将个娘姨说得眉飞色舞,站起来扑扑身上衣服,摇头晃脑地望着她,小姐露出十分得意似的。凤琴心里正没个摆布,此刻看见娘姨这番情形,又好气,又好笑,重重地向地下啐了一口,说:“你不要轻狂罢,你以为老爷称赞你聪明,可是不是?你做梦呢。我告诉你一句老实话罢,若是中国四万万人都像你这用心,将来还怕没有一个肯坐招商局的轮船,都去乘野鸡船呢。老爷的话,比骂你还厉害,亏你有这副老脸,还十分得意似的,可知老爷都被你气煞了。老爷适才吩时的话,你们大家须记着,预备十八依着行事。此刻已是不早了,各人都去安息罢,我也没有工夫同你议论时局。”说着,先自起身,向素君前告了安置,一步一步地早向她卧室内行去。娘姨这才恍然大悟,将适才一番得意,提到冷水里浸了一个透彻,也只得怏怏随着凤琴进去了。阿祥含着满眼酸泪,别了素君,也自回去。
此处素君又吩咐老苍头说:“我这番旋里,却是瞒着人的。所有一切朋友,除得甘老爷那里,你等我们走后,悄悄送个信给他,其余一概都不必提起。若是张扬开去,事便不妙。”
七月十八这一天,汉口招商码头,那只江新轮船呜呜地只管放汽。肩挑背负,以及那些辇运货物的,远远望去,正是万头攒聚。加着人声鼎沸,随那一派秋风送到羁人耳朵里,真个销魂欲绝。
韩素君携着他爱女凤琴,当那未开轮之前,早已定好两房间,一间是六十四号,一间是五十九号。此时率同娘姨、主仆三人将行李安置妥帖。素君略略在他那间五十九号房间床上,闭目养息精神。凤琴闷恹恹地挽着娘姨一只手,走出舱外,凭栏眺远。
霎时暮霭沉沉,岸上洋楼灯火,一星一星地次第闪烁。房舱里一盏电灯,也就顿时明亮。娘姨有意无意地搭讪说道:“小姐,好笑冯少爷平时同小姐十分亲密似的,任是小姐不肯理他,他也有一搭没一搭,都要引得小姐喜悦起来,他才放心。就如此次我们要回苏州,他起先听见老爷不肯带他同走,便哭哭啼啼,叫别人听着兀自替他伤心。谁知一总都是假的。我为什么说这话呢?譬如今天老爷同小姐都过江上了轮船,为何影子也不曾见他走来送一送?我们忙着料理行囊,固然不曾留意到冯少爷,好像从清早起,便不看见冯少爷这个人影子。难道帮我们一个忙,便算体贴我们了?白白地躲起来,给我们一个不见面。放着一天总有会面日子,小姐腼腆,不便同他讲这些话,我不服这一口气,倒要当面请问请问他,连个崔莺莺同张生长亭分别这故典,他都不理会得?”
凤琴耳朵听着娘姨讲话,那两泓秋水正远远地看那江景,对着娘姨似个待理不理的光景。末了忽然听见她越发说出不好来了,什么引起《西厢记》故典起来,更忍耐不得,忙放下脸说道:“你这人真是惫赖,不懂得的事,便少说几句,也不见得有人疑惑你是哑子,一定随着自家意思,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依我的性子,便该去替你告诉老爷,怕又不是一顿臭骂。”凤琴越说越气,离了船栏杆旁边,盈盈地走回她的房舱里面。只吓得娘姨摸头不着,想想适才所说的话,并没有一句得罪小姐,为何小姐这般不快?其实我的话,也是为着小姐,不料得小姐不感激我,却无故地引起她的娇怒,这是从哪里说起!娘姨想到此处,也就黯然不乐。随着凤琴进了舱,缓缓地将凤琴衾枕铺设好了,让凤琴盘膝坐在床上,顺手又在食盒里取出一包水晶绿豆糕用一个瓷碟子盛着,笑对凤琴道:“小姐权且先用些点心,这船过一会儿工夫才开轮,那时候方有稀饭可吃,小姐如何禁得住这饿?”凤琴道:“搁在那里罢,我这一会子不饿,心里总觉得闷恹恹的,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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