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挣扎的蜻蜓(1/2)
坠落的女人花第47章 挣扎的蜻蜓: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六月的广州,凤凰花开得正盛。
那些花像是憋足了整个春天的力气,一到六月就再也忍不住,噼噼啪啪地炸开满树火红。风吹过的时候,就三三两两地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落得多了,青石板就铺了薄薄一层红,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谁的心事上。
如茵的工作室搬来这条巷子快两年了。
两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巷口的凤凰树还只有两层楼高,瘦瘦的,像个没长个的少年。
现在它已经蹿到三层,枝桠横斜,花开得泼辣而放肆,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情都烧尽才肯罢休。
她喜欢这棵树。喜欢它开花时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
莉莉站在树下等她。
凤凰花落在她脚边,落了一两瓣在她肩头。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刚没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扎起来,耳朵上一对小小的银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配上她精致的脸庞,像某种欲又止的信号。
如茵远远地瞄了两眼,看着那个画面
凤凰树,青石板,浅蓝裙子的女人。
太美了!美得像一张明信片,美得像不应该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
她记得昨天她说过要来,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早的在店门外的路边等她!
“今天怎么这么早?”
莉莉掩嘴偷笑,“想着帮你开店门。”
她白了莉莉一眼。阳光从凤凰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莉莉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风轻轻晃动,像水波,像五年前蓝月亮后台的那盏灯,也是这样的光。昏黄黄的,从头顶罩下来,照在莉莉脸上,照在她给自己梳头的手上,照在她低头微笑时那弯弯的眉眼上。
她又想起了月华,想起那场大火……
也想起陈国栋那张脸。那张笑着的、温柔的、让她以为可以信任的脸。想起自己发现真相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令人发抖的寒冷。
不知为什么,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莉莉会像陈国栋一样吗?
但随即这个念头就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悄无声息地看不见了。
莉莉是我曾经的姐妹,她对我又能做什么?她把这念头压下去,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进来吧。”
---
就这样,莉莉越来越自然地出现在如茵的生活里。
她总是有理由——路过,顺便,正好有空。她从不空手来,有时带水果,有时带糖水,有时只是一束路边买的姜花。姜花插在窗台上的玻璃瓶里,白白的一簇,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她这个人。
小雯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每天早上来上班会先问“莉莉姐今天来了吗”,问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莉莉姐总是会来的,不是今天来就是明天来,不是上午来就是下午来。
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了她们生活的一部分!
晓梅来送货的时候,也会和莉莉聊几句。有一次如茵甚至看到晓梅笑了,对着莉莉说着什么话,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好像这五年她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那些在蓝月亮的日子,那些一起熬过的夜,那些说过的知心话,从来未曾被时间淡忘。
但如茵还是偶尔会想起那天肠粉店,莉莉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是陈国栋看她时那种专注的、深情的、让她一步步陷进去的眼神。
还有莉莉说的那句“你做到了”。
那里面是什么?羡慕?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她一时想不出来。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她对自己说。
陈国栋的影子,也会时不时的从记忆深处浮起来,像水底的鱼,倏忽一闪,又沉下去。提醒她:你上过一次当了。你信过一个人,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最后发现那全是假的。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继续画手里的设计稿。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画了一只蝴蝶,翅膀半张,挣扎着要从茧里出来。画着画着,那蝴蝶忽然变了——不是蝴蝶了,是别的什么。是什么她说不清,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她放下铅笔,看着窗外。
凤凰花还在落。一朵,又一朵……
---
傍晚,江致远来接她。
傍晚,江致远来接她。
他的车停在巷口,黑色的奥迪,车身上落了几瓣凤凰花,红得刺眼。他靠在车门边抽烟,烟雾袅袅地升上去,和凤凰花的红混在一起,又散开。
看到如茵走过来,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累不累?”
“还好。”
江致远拉开车门,看到莉莉从巷子里走出来。
莉莉走得不快不慢,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到车边,站定,笑着打了声招呼。
“莉莉也一起?”江致远问。
“嗯。她说想吃那家顺德菜。”
江致远点点头,目光在莉莉脸上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上车吧。”
吃饭的地方在江边,一家做顺德菜的馆子。江致远的朋友姓林,做进出口贸易的,和江致远有业务往来。饭桌上聊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如茵插不上嘴,就安静地吃菜。
莉莉也没怎么说话。
但她听得很认真。偶尔江致远说到什么,她会抬起头看一眼。那种看,不是盯着看,是浮光掠影的轻轻扫过去,像蜻蜓点水。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莉莉坐在后座。她和江致远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这家店味道怎么样,那家新开的咖啡馆听说不错,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江致远一一回答,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只是在应付一个普通朋友的闲聊。
如茵靠在副驾驶座上,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过去,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一道一道,把车厢染成忽明忽暗的颜色。
她忽然想起那天江致远被车撞的事。
血,白大褂,手术室的灯。他躺在推车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着,像死了一样。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到她,说了那句——你没事吧?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死。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怕失去他。
她转头看着江致远。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方向盘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稳稳地握着,像是握着什么不能放手的东西。
这是她生命里唯一信任的男人!
---
莉莉住的地方离如茵的工作室有点远。
有时候江致远送莉莉回去,如茵也在车上。有时候如茵加班,江致远就一个人送她。
“你这个姐妹,莉莉”有一次江致远问如茵,“她这几年做什么的?”
如茵想了想:“她说帮朋友跑腿,也没细说。”
“什么朋友?”
“不知道。她没说。”
江致远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如茵问。
“没什么。”他说,“随便问问。”
他侧过身,把她揽进怀里。如茵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他闭上眼睛,闻着那香气,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这之后,他在看莉莉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不是喜欢,不是那种爱上女人时的喜欢。
而是观察。
他从第一次见到莉莉时就觉得不对劲。说不出原因,但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五年后突然出现……太自然。太恰到好处。太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巧合?
尤其是,在如茵刚被陈国栋骗过之后。
他想起那场车祸,想起徐世昌的脸,想起那些还没查清的旧账。那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如茵。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如茵。
任何人!
---
莉莉并不知道江致远在观察她。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他,心跳都会快加快。这是她从没出现过的情况!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礼貌地点头,也许是那天酒会上他站在她旁边看夜景,也许是每次他开车送她回去时那几句不多不少的关心——路上小心,早点休息,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那些话很普通,普通到连如茵都不会多想。
但她记住了。
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她本来不该这样。
她是来完成徐世昌的计划的。五年前,她回家,父亲去世后,她就又来到了广州,碰上了徐世昌,成了他的情妇!
徐世昌要她离间如茵和江致远,要她在他们之间制造裂痕。她答应了,因为她别无选择——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些可以把她的过去全部掀开的东西,都在徐世昌手里。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对江致远动心。
她坐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珠江新城的灯火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像碎在地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太远了,远得摸不着,远得让人看着就是一种奢望!
她想起如茵的脸!想起自己说的“你做到了”。想起五年前火车站送别时,自己抱着她说“替月华姐活着”。
那是真心的。
至少那时候她是真心的。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忘记过去,可以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可现在呢?
现在她在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潮水,像叹息。
---
第二天,莉莉又去了工作室。
如茵在忙,她就在旁边帮忙理线。线团五颜六色的,缠成一团乱麻,她的手指在里面穿来穿去,慢慢地,线团解开了,理顺了,一圈一圈绕好。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手上。那些线在她指间绕来绕去,红的,黄的,蓝的,像在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雯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笑着应几句,有点心不在焉。
如茵的手机响了。
“江致远!”如茵拿起手机,“嗯,晚上啊……行,那你来接我。”
挂断电话,她对莉莉说:“晚上一起吃饭?”
莉莉愣了一下。
“方便吗?”其实她经常同他们吃饭。
“有什么不方便的。”如茵头也不抬,继续画稿子。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蚕在吃桑叶!
莉莉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如茵的侧脸照得透明。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的炭笔在纸上走着,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肩上那枚蝴蝶胎记从衣领里露了一小半,紫红紫红的,像一只正在小憩的展翅欲飞的蝶。
五年了。
如茵真的爬出来了。
从那个地方,从那些事,从那些伤害里,爬出来了!
而她呢?依然苟且地活着!如茵是一只蝴蝶,而她,顶多是一只四处点水的蜻蜓。
蜻蜓永远比不过漂亮的蝴蝶!
莉莉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