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偶遇故人归（1/2）

坠落的女人花第46章 偶遇故人归：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五月的广州，凤凰花开得像着了火。

陈国栋假证据的事终于过去了，在秦检的协调帮助下，柳如茵只做了民事赔付！

告慰月华姐，还外婆一个公道，让母亲在九泉之下有知……这些，仿佛都成了一个遥远而荒诞的梦！

日子又回到原来拼搏的轨道里！

这一天，如茵约了面料商在天河谈事，对方临时改期，她凭空多出来两个小时。不想回工作室，也不想这么早回家，她一个人在体育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条街她很久没来过了。两边还是那些老店，卖茶叶的，卖烧腊的，卖杂货的……

有一家肠粉店门口排着长队，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一片。

如茵也站在队伍末尾，打算买份斋肠。

她前面站着一个女人，穿一条墨绿色连衣裙，拎着某家美容院的手袋，正低头看手机。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发尾染成时髦的栗色，应该染过一阵子了，新长出的黑发露出一小截。

如茵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那女人打完字，收起手机，侧身往前张望，随后又转过头往后看了看。

就在那一刹那，如茵手里的钱包不自觉掉在地上。

她愣住了！

那女人也愣住了。

是莉莉！世界真的很小，柳如茵没想到，在广州还会再碰到以前在蓝月亮的姐妹莉莉！五年前她同周教授把她送上火车，以为那就是永别！

莉莉变得比以前更成熟，更妩媚，也更加漂亮！她做了烤瓷牙，眼波流转，美得像广告模特。眉毛纹成时下流行的一字眉，眼线是半永久的，嘴角天生上扬，看谁都带着三分笑意。

但她的眼神没有变。

那是一种如茵太熟悉的眼神——打量、评估、在心里暗暗较劲。五年前蓝月亮的后台，莉莉看着客人送给如茵的小费时，就是这种眼神。

“如茵。”莉莉先开口。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湖南口音。

如茵弯腰捡起钱包，直起身。

“莉莉！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再碰到你！”

两人相对，一时都没有说话。

肠粉店的阿姨探头出来：“靓女，到你了，要咩啊？”

如茵说：“两份斋肠，打包。”

阿姨利落地切肠粉、淋酱油、装盒，不到一分钟就递出来两个白鼓鼓的塑料盒。

如茵接过肠粉，转身看着莉莉。

“走！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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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西横街有家老字号糖水铺，门脸只有两米宽，藏在居民楼底下，一般人找不到。如茵在这里来过很多次——以前是和月华，后来是自己一个人。

她和莉莉面对面坐着，心中都泛起重逢的涟漪

“五年了。”莉莉用勺子轻轻搅着糖水，“你一点没变。”

如茵没接话。她在等，等莉莉继续往下讲。这五年去了哪里？现在为什么又出现在广州，出现在她面前？

莉莉似乎知道她在等什么。

“那年，你同周教授把我送上火车，我就回了老家湖南衡阳！”

如茵用手撑着头，静静地听着！

“我爸死了。”莉莉放下勺子，“我回去第四天死的。”

她抬起头，看着如茵。

“回到家，我妈说我爸快不行了！我不信！这之前医生说他还能活一年半载！我跟我妈吵，说你们是不是骗我回来，就是不想让我在外面待着。我妈哭着说，你爸真的不行了，你就不能陪他最后一程？”

“我还是不信。第三天，我收拾行李要走。我爸从床上坐起来，追到门口。他扶着门框，就那样看着我……”

莉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他年轻的时候打我，打我妈，把我当牲口使。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如茵没有催促。

“我说，你少喝点酒，还能活几年。他说，好。”

莉莉低下头，我又回到了屋里，

“可第二天早上，他死了。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吐了小半盆血。”

她端起绿豆沙，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端起绿豆沙，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后来呢？”如茵问。

莉莉沉默了很久。

“后来？”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流星划过夜空，“后来我发现，没有学历没有手艺的女人，在这个世上活着，比死了还难。”

原来，她在老家衡阳待了两年。开过服装店，被房东坑过押金；进过工厂，被线长揩过油；做过销售，业绩不好被经理指着鼻子骂“猪脑子”。最穷的时候，她睡过公园长椅！

“你知道吗，”莉莉说，“有段时间我特别恨你。”

如茵抬起眼。

“不是恨你这个人，是恨你凭什么。”莉莉看着碗里的绿豆沙，“你比我还穷，比我还惨，妈死了，父亲病了，你凭什么还能读书？还能有周教授那样的贵人帮你？”

她的声音没有怨恨，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说，“你不是运气好。是你豁得出去，是你心里有一股劲！”

如茵没有说话。

“我就不行。”莉莉说，“我怕疼，怕丢脸，怕别人看我笑话。我豁不出去，所以我只能换条路走。”

她抬起头，看着如茵。

“2001年，我又回了广州。是一个以前的客人，说可以帮我介绍工作。我就去了。”

“什么工作？”

莉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如茵，落在窗外。

糖水铺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人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只手搭在窗沿上，中指戴着一枚很大的翡翠戒指。

莉莉收回目光。

“如茵，”她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如茵没有追问那个问题。

她知道莉莉在回避。她也知道，如果莉莉不想说，她问一万遍也没有用。

“还可以。”她说，“开了个小工作室，自己做设计。”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你以前说的那样？”

如茵愣了一下。

她几乎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那是1998年冬天的一个深夜，蓝月亮打烊后，她和莉莉、月华三个人挤在后台的窄凳上分一碗炒河粉。莉莉说以后想开服装店，月华说想攒够钱带儿子来广州看病，如茵说：

“我想做设计师。自己画图，自己缝衣服。”

那是她第一次把那个梦说出口。

莉莉竟然还记得这事！

“嗯。”如茵轻声说，“像以前说的那样。”

莉莉看着她，很久很久，她悠悠的说

“你做到了！”

如茵分不清她这句话是羡慕，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分别时，莉莉没有留她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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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偶遇之后，如茵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莉莉。

广州太大了，两千多万人，每个人都像一滴水融进海里。五年没见的人能遇见一次，已经是命运的恩赐，或者叫捉弄。

在她心里，这次偶遇不过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句号，给那段灰暗的过去画上一个潦草的收尾而已！

然而，一周后，她去中大面料市场。

五月的广州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市场里没有空调，几台旧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把混着汗味和布料味道的空气搅得更加浑浊。如茵在各个档口之间穿梭，手里捏着一沓色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在一家专营香云纱的档口前停下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潮汕女人，正在和另一个顾客讨价还价。

那个顾客转过身。

如茵差点惊掉下巴！

面前的人，又是莉莉！

她这次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一股清新学生妹的味道，和那天肠粉店见到的判若两人。手里也捏着一沓色卡，看起来和如茵一样，是来挑面料的。

“如茵。”莉莉开口，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也在这儿？”

如茵挑了挑眉！

如茵挑了挑眉！

“嗯。”她说，“挑点料子。”

“我也是。帮一个做服装的朋友跑腿。”莉莉扬了扬手里的色卡，“她忙，让我来帮忙看看。”

如茵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一起看了会儿面料。莉莉时不时问如茵的意见——这块手感怎么样，那块会不会太厚。她的问题很内行，不像完全不懂的人。

“你挺懂的。”如茵随口说。

莉莉笑了笑，那笑容很短：“这几年东奔西跑，什么都学了一点。”

老板忙完过来招呼。如茵挑了几匹香云纱，莉莉也跟着挑了几匹。结账的时候，莉莉的货比如茵还多。

“走吧，一起吃个饭。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莉莉很自然地说，“这附近有家烧鹅不错。”

如茵犹豫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烧鹅店在市场后门的一条小巷里，门脸破旧，但生意好得惊人。塑料凳摞在门口，油腻的招牌上写着“陈记烧鹅”四个字，漆已经斑驳脱落。莉莉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跟老板娘点菜——半只烧鹅、一份蒜蓉菜心、两碗米饭。

“你来过这儿？”如茵问。

“以前住这附近。”莉莉说，“好几年前的事了。”

等菜的间隙，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把热气搅过来又搅过去。如茵低头看着桌上那道裂开的木纹，不知道说什么。

五年太长了。长到可以把两个人之间的所有话题都磨成粉末。

最后还是莉莉先开口。

“你那个工作室，”她说，“开多久了？”

“三年。”

“生意好吗？”

“还行。”

莉莉点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