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赎罪的蝴蝶（1/2）

坠落的女人花第51章 赎罪的蝴蝶：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那一夜的月亮，大得不像是真的。

如茵后来很多次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轮月亮。它挂在天上，圆得过分，亮得刺眼，像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静静地俯瞰着人间的一切。

她那时候还在改衣服。

工作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灯是暖黄的，照着工作台上那件改了一半的旗袍。针在手里，进进出出，线是月白色的，在绸面上走着细密的针脚。她已经改了三个小时，一件简单的收边，拆了缝，缝了拆，怎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静不下来。

那种静不下来不是烦躁，而是一种更深的什么东西，像是有根针扎在心上，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每一次呼吸，它都在那儿。

她还在想着江致远同莉莉的事？

她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从窗户里流进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那些针线上，落在她的手背上。那光是凉的，明明是九月的夜，却带着一种深秋的寒意。

她低下头，继续改衣服。

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再拔出来。月白色的线在绸面上走着，像一条细细的路，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

“莉莉。”

那个名字亮在那里，小小的两个字，在深夜里发着光。

她看着那两个字，很久没有动。

自从那天之后，她们再也没联系过。如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恨吗还是不恨？原谅呢还是不原谅？她分不清。她只知道，每次想起这个名字，心口那个位置就会疼，钝钝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终于点开。

是一张手机拍的照片！

拍的是一封信。手写的，纸是那种老式的信笺，微微泛黄。字密密麻麻的，在手机屏幕上显得有些模糊。

她看了第一行，手开始抖起来。

“如茵：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站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把它紧紧地攥在胸前，一个可怕的场景浮现在脑海。

她赶紧继续往下看。

“那晚的事，是我做的。药是我下的。致远哥什么都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是昏迷的。”

她的眼泪涌出来。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在那一个个字上。

“他叫的一直是你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是你……”

她捂住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徐世昌手里有很多罪证……那些东西藏在床头柜下面的暗格里。你撬开地板就能看到。”

她的心揪紧了。紧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如茵。我毁了你对我的信任。我伤害了你最爱的人……”

最后一行。

“下辈子，我也想做一只蝴蝶。漂漂亮亮的，清清白白的，自由自在地飞！莉莉绝笔”

她猛地冲出工作室的门。

门在身后撞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她一边跑一边打电话。莉莉的电话通了，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她打了八遍，每一次都是那漫长的嘟——嘟——嘟——，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拦了一辆车，报了莉莉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她脸色不对，把车开得飞快。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如茵坐在后座，手一直在抖。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出汗。她想起莉莉说过的话，想起莉莉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些她曾经怀疑过却没有深究的细节。

她想起月华说过的话：“莉莉这人，好胜心强，但心不坏。”

她想起那天早上，莉莉从她身边走过，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叫的是你的名字。”

那时候她没听懂。

她以为莉莉是在炫耀，是在shiwei，是在用那种方式告诉她：你看，他再怎么叫你，躺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她错了。

莉莉是在告诉她真相……

车子停了。

如茵扔下钱就往外跑。司机在后面喊：“姑娘，找你的钱——”她没回头。

电梯太慢。她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方的数字，红色的，一格一格地跳。三楼，四楼，十五楼……太慢了。她转身跑向楼梯。

电梯太慢。她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方的数字，红色的，一格一格地跳。三楼，四楼，十五楼……太慢了。她转身跑向楼梯。

二十八楼。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她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终于到了，她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那扇门，虚掩着。

风吹出来，凉凉的，带着夜的寒意。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光来，是暖黄色的，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她推开门，屋里没有人。

窗户开着。

窗帘在夜风里飘荡，是那种薄薄的纱帘，白色的，在月光下像巨大的翅膀，一下一下地扇动。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

如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窗。

她慢慢走进去。

走过客厅，走过那张小小的沙发，走过那个莉莉曾经坐过的位置。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柠檬。柠檬还是新鲜的，黄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走进卧室。

书桌就在窗边。那些纸就摊在桌上。台灯还亮着，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桌上的一沓纸上，纸上的字还看得见，黑色的笔画在灯光下，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

她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下面围满了人。从二十八楼看下去，那些人小小的，像蚂蚁。警车的灯在闪，红蓝交错，刺得人眼睛疼。救护车的灯也在闪，白的，亮的，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地上隐约躺着一个人，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二十八楼看下去，她很小，很小，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如茵跪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知不觉布满了脸颊！

她跪在那里，不知道跪了多久。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

手机响了。

是一条新信息。

还是莉莉发的。应该是定时发送的。

“如茵，当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些证据，在我床头柜下面。撬开地板就能看到。”

“替我活下去。”

“替月华姐活下去。”

“替我活出我没能活出来的样子。”

“我爱你。”

“莉莉”

如茵看着那条信息。

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她哭不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流得脖子都湿了，流得衣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

蹲下，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下面的地板。

有一块是松的。

撬开那块地板，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黄色的，有些旧了，边角有点磨损。她把信封拿出来，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很多东西。

她打开。

一个u盘。黑色的，小小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各种文件，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

一个录音笔。银色的，细细长长的，像一支笔。

一个录音笔。银色的，细细长长的，像一支笔。

她把录音笔攥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但她好像感觉到了莉莉温热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大，那么亮。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紧紧把录音笔攥在胸前！

莉莉，你放心。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江致远收到那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办公室成了他的住处，沙发成了他的床，外卖成了他的饭。

他不敢回那个公寓，不敢面对那张床，不敢面对那个清晨的记忆。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如茵站在门口时的表情，想起她眼睛里那种碎掉的光。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合同。凌晨两点，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是莉莉发来的。

他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开。

是一张照片。

一封信。

“致远哥：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也许我从来就不该叫你致远哥。”

他往下看。

“那晚的事，不怪你。你被下药了，什么都不记得。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没有任何对不起如茵的地方。”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叫的一直是她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是她。”

他的眼眶红了。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如茵还不肯原谅你，请你把这封信给她看。她会明白的。”

“我没资格喜欢你。”

“但我确实喜欢过。”

他把手机放下。